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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皇帝-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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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房守值的几个官员都说,因设了军机处,凡军务奏折都由军机处直接递奏,并没见年羹尧有本章递进来。因又赶往军机处,见当值的是刘墨林,便问:“你几时回京的?今夜就你一个当值?”

“张中堂,今晚不该我的差。是那苏章哀负责,方才隆中堂叫他去,半个时辰了。”刘墨林一反平日散漫不羁的神气,一见张廷玉便站起身来,“我申时进京,到嘉兴楼呆了小半时辰,又去访范时捷,才知道内廷出事,就赶着进来了,有多少事得跟你回呢!”

“两江、安徽、山东的事你写成节略我看。”张廷玉也不坐,“眼前我忙得脚不点地,什么事都靠后放放。你看看近两天有没有年羹尧的军报,圣上等着要!”

刘墨林不再说什么,起身向正中镶铜大柜取出一叠案卷,一份份看了,摇头道:“没有。不过十二爷十四爷有时也随身带,中堂你进去问问二位爷,不就知道了?”张廷玉转身就走,一脚门外一脚门内顿了一下又折转身来,问道:“外头进折子,总有底档吧,你找找登记册子,看有没有,要有,看谁取去了。”刘墨林两手一摊说:“登记簿儿自然有的,都锁在那柜子里,钥匙在那苏手里。中堂,您稍停一下,那苏当值,他不敢久离的。”

张廷玉喘了一口粗气,只好坐了下来,想着里头不知有多少事等着自己料理,心里一阵一阵发急。但他是多年相臣,颐气养性,外面上却半点不显出来,偷偷看了看屋角的自鸣钟啜着茶道:“你去了嘉兴楼?是苏舜卿那里呢?如今他们的事怎么样了?”

“承中堂关心。”刘墨林叹息一声苦笑道:“还没有办妥。

皇上一道恩诏,贱民能脱籍了,不过总得有银子赎她啊!我出三千,徐骏那里出五千,我东凑西借弄了五千,徐骏又出到八千,如今索性是一万!老鸨在我初侥幸时还想做个情面,如今是除了钱一概不认的了。我拿什么和徐乾学那花花公子比富?我方才见她,她哭了,说身子骨儿大不如前,恐怕熬不到那一天了。“张廷玉设身处地替刘墨林想,也真是难。他陡地想到自己儿子张梅青,也是为一个青楼女子,被自己活活逼死,由不得一阵鼻酸,沉默了许久,又问道:”你父兄呢?他们那边有什么话?“刘墨林道:”我是个孤儿……“

张廷玉温存地看一眼刘墨林,说道:“万把银子不算什么。

告诉你,略等等,三四千银子足够了。头五天我见万岁,说起徐乾学亏空的事,我说他是老臣,可否减免一点,十万银子他拿不出来!万岁爷冷笑着说,不怕欠债的精穷,就怕讨债的英雄!徐乾学党附明珠,徐骏又党附揆叙,狗父犬子狼狈为奸,断不能免他一两亏空银子!你等一等,告诉舜卿,心放宽些子,真到难处不可开交,你再和我说一声。“刘墨林听着,颜色已是霁和,微笑道:”真的那样,我这颗心就放下了。

哦,中堂,我在嘉兴楼还听到些谣言,有的说万岁爷登基时令不正,硬是‘雍正’了,违了天意,所以今年正月天打雷。

有的说年羹尧昔日和哪个阿哥如何怎样,要带兵反回北京。还说什么‘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是《黄孽师歌》里的,雍正年间天下大乱是天意。我听着有些心慌,去找老范,范时捷说年某人在西疆跋扈得要命,他倒听说年羹尧兵败自杀了……“张廷玉听着,神色愈来愈严峻,前头那些谣言五六日间他已偶有所闻,但年羹尧兵败,却是头一次听,联想到方才雍正召见,越发背若芒刺,如坐针毡,将手中茶杯一放,朝刘墨林一点头,说道:”我们不敢闲唠了,你去看看那苏这个狗才,钻到哪里去了,我要看档案登记册!“

刘墨林见张廷玉神色大变,知道有异,答应一声起身便走,却正和进来的那苏撞个满怀。刘墨林后退一步,笑道:“那苏,张中堂正要我去寻你这个狗才呢!”

“回中堂话。”那苏冻得脸乌青,“方才隆中堂找我,要调兵符,大丧期间京师关防要调动一下。我说要回十三爷十四爷,他说不用了,在那打了半日擂台,还有十四爷借调的几份奏折,里头有军报,节略还没写,跟乾清门侍卫说了半日好话才放我进去……”

张廷玉皱着眉大声道:“不要罗嗦,折子呢?”那苏从怀中抽出几份一齐递上来。都是黄绫封面的六百里加紧奏折,一封一封赫然写着:抚远大将军臣年羹尧谨奏,六百里加紧密勿。

却都密封完好,尚未折阅。张廷玉一言不发夹上便走。那苏忙道:“中堂,调兵符的事……”

“不行。”

“隆中堂……”

“叫他找我说话。”

说完,张廷玉便匆匆离去。

第二十六回 草灭蛇线雍正游疑 盗铃掩耳相臣负询

张廷玉取了年羹尧的军报,一刻不停赶往康寿宫,雍正却已赶往慈宁宫举哀未回。沙沙的落雪声和东边嚎天嚎地的哭声响成一片。他坐在杌子上,捧着那个奏折,好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真想揭开火漆封头,看看里头到底写的什么。按说他是宰相,如今又是内外全权大臣,他有机会拆这个奏折。但今夜不知怎的,他心神总安定不下来。是为年、岳二人不和?将帅争功原是平常事;是为允禵藏匿军报?今日太后薨逝,只顾了悲恸,一时疏忽也是人之常情;是隆科多索要兵符?兵符本就归隆科多管,京师布防和九城禁卫调动,也是稀松平常事。想来想去,觉得都不是,陡地一个念头:也许都是。一大堆的平常事凑巧在一处,也许就有非常之事!联想到前头几件大案,更是搅得张廷玉心乱如麻,只呆坐着痴痴地出神……“衡臣。”

张廷玉没有应声。

“衡臣。”雍正又叫了一声。张廷玉猛地抬头,见是雍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惊得站起身来,又伏身跪倒,慌乱地说道:“奴才走神儿,没瞧见主子进来……,这是年羹尧的军报奏折,请主子亲自开封。”雍正哭得眼睛桃子似的,却显得心安神稳,叹声道:“你起来,朕知道你乏透了。”因见方苞也进来,又道:“方先生,年羹尧到底还是有折子。衡臣索来了,你读给我们听听,看看这位儒将如何报捷!”

张廷玉吃了一惊,疑惑地望着雍正:“主上,你怎么知道我军已胜?”

“头上三尺有神明。”雍正道:“世上事本就如此,有人造出来,就有人破得开,有人想隐瞒,自也有人竭力想揭开。像这么大的事,上关天下社稷,下关朕的名声事业甚或身家性命,朕岂能掉以轻心?折子在十四爷处,不错吧?朕早已知我军大捷,只是要看一看有没有这份奏折罢了。”说罢向方苞点头示意。

方苞小心翼翼拆开封头,展开折子,轻声读道:“抚远大将军臣年羹尧,谨报皇上西宁大捷,歼敌十万事……”他顿了一下,兴奋地看一眼雍正,便朗声诵读起来,前头都是调兵部署、粮草供给千头万绪的军务,表述自己耐烦琐细、事必躬亲,如何细虑周详举纲张目着眼着手,把战前准备说得滴水不漏。接着写西宁大捷,像神来之笔:夫青海纵横万里,罗布藏丹增所部皆百战之余,剽悍孔贰,流徙不定,虽成壁中贼盗,无奈池深难竭。

臣自甘凉入青,虽屡有小胜,卒难寻觅敌之主力,与之一决雌雄,而日耗帑金数十万,竭东南粮源万里来输。每念及此,深愧才菲能薄,致主上宵旰焦虑,深负国恩。为速胜计,不得矣为此诱兵之策。壬子日,罗布藏丹增于塔尔寺集结兵力约三万余人,小作试探,知城中仅余兵力一千五百人,因臣不在城中,恐中诱敌之计,巡逻未敢来犯,检阅守城之士,皆如病坊乞儿,令具出战,则服栗不能出声。

甲寅日,敌侦知臣在城中,乃大行集结,约五万余众叩城而围。臣即令焚烽火台集援军会战。是时叛军蚁集纷纷如麻,城外诸堡,悉为敌军所破,焚掠一空。

臣为鼓舞士气,遂率中军护卫,兀坐城楼,以觇敌情兼镇定军心。回望敌军压城欲摧,烟火蔽天,城外百姓哭声动地而不能救,憔腑仰叹息,默祈上苍,祐我皇清。但敌未攻,惟以火枪鸟铳及红衣大炮慑慑而已……“后头的不用读了。”雍正吁了一口气,“岳钟麒有岳钟麒的难处,也不可一概抹倒。”方苞往下看时,果然写的是岳钟麒如何起先畏难不肯进驻松潘,次后又争功抢夺战俘的话头。

末了方苞打了个怔,说道:“主上,十万战俘——这件事前头密折上没写呀!”

“好嘛,”雍正淡淡一笑,说道,“岳钟麒自请率军五千,扫荡余寇,追捕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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