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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采只是颤抖着啄泣,呜咽声声在喉咙中十分低沉,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泯泽心中却有百鼓齐擂,一声一声,将他的心撞得粉碎。
一百仗责罚,一场夜雨,竟然能将人的视力生生夺走,泯泽实在没想到会有这样惊奇的事情。
如若想到的话,他也定然不会这样做。
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若有的话,世上的事事便不会显得如此珍贵。可泯泽现在恨不得时光能倒流一次,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
凝固的空气让泯泽无法呼吸,他按着胸膛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往门外去了,悄然帮琉采关好了门,叫来了两个侍女,“姳妃娘娘已经休息了,你们就好好地在门外守着,晚上我会过来,不许进去。”
侍女不知道泯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多问,点点头目送泯泽出去。
明今阁门外,宗熙早就等待在那里,身边没有带任何手下,他只身一身抱着佩剑靠在门边,那模样颇像个江湖侠客。
“今天上朝的时候你哥提起来册封皇后的事情。”泯泽开门见山地说着,也不等待宗熙,自己往前疾步走去。
宗熙跟在他身后,“我知道。”
宗煦宗熙兄弟两个身出名门,都在为朝廷效力,这好像是宗家的传统,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二,都是一文一武报效朝廷,和从小舞刀弄枪的宗熙相比,宗煦书看得多了,道理也懂得多,不像是宗熙那么一根筋,在对待泯泽的时候显然较为圆滑。
他们兄弟两个的对比让很多人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一味说好话就能得到陛下恩宠,纷纷效仿宗熙,甚至劝道宗煦,让他也和弟弟一般耿直,说不定会得到更大的提拔。
听到那话是在一场酒宴上,宗煦看着园圃里的花,“刺玫和水仙哪个好看?”
说话的人未品出宗煦的意思,“都是花,都好看么。”
宗煦摇头,心说这莽夫一样的人怎么在朝廷上吃得开的?竟然还来劝告自己。看在对方也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角色,宗煦点点头将自己话里的话引了出来。
“花都是花,都好看,官都是官,都有用。想要得宠并非投其所好就能有意义。刺玫好看,身上有刺,水仙无刺,性格绵软。看多了刺玫就会喜欢儒软的水仙,看厌了水仙也能爱上刺玫的骄纵。”
对方好像还是不明白,宗煦摇摇头,也不打算再多解释。对牛弹琴,千百遍也是五音不知。
宗煦不急着得宠,他宗家两个儿子,一个出人头地就够了。而且,总有一天泯泽看厌了刺玫,总会喜欢上水仙。
宗熙并未想过这么多道理,他的想法和宗煦一样单纯,比宗煦执着的就是他的原则,比如对待泯泽。
“陛下是想册封姳妃娘娘为后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宗熙颦眉。既然泯泽这样问,就证明他已经这样想了,只不过拿不定主意而已,“宗熙觉得此事极为妥当,封了后,姳妃娘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陛下也不用总为了娘娘连朝野都抛到一边。”
“听你这话,是对朕有怨气?”
“宗熙不敢。”
泯泽懒得说这些,“朕现在去阅己堂,你去找韩御医过来。”
“韩御医不是刚离开么?”
“琉采的眼睛失明了,你让韩御医过来,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治好她的眼睛,不然不光是让他返还朕两千两黄金两套宅邸,还要他的命!”
宗熙撇撇嘴,“明明只给了人家一千两黄金一套宅邸,皇帝什么时候也做起响马剪径的行当了!”
泯泽没好气儿地瞪了宗熙一眼,“你有不满?那让你出?”
“不要!我穷得叮当响,天天围着主子转,连捞贿赂的机会都没有,掏不起黄金!”
泯泽懒得和他斗嘴,“最近朝中有什么事儿没有?”
“有!还是大事儿!不过陛下和姳妃娘娘同时失踪,想必肯定是微服出巡,过神仙伴侣的日子去了,宗熙哪敢打搅了陛下的好兴致。”
“说正事儿,朝中出了什么事儿?”
“兵部侍郎、刑部尚书、翰林司马同时请辞,国舅爷请陛下恩准举家搬迁,回乡养老。”
泯泽的脚步放缓,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这些官员全都是一个姓——司马,皇后的娘家。
同时请辞,这种事情绝对和皇后脱不开关系,但是如若真是要动什么歹心,不但不会自求辞退职位,反倒是要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那才有资格和这一国之君对抗。
弃小而不救者,必有图大之心。
“准了,派人严密监视。”
“是。”
☆、第九十四章心伤双眼盲(下)
琉采看不见了,看不见正阳高照,还以为是夜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身上的伤口只要动一动就会开裂,却还是拖着病痛的身躯爬了起来。
“娘娘……”守在门外的侍女因为这艳阳有些迷迷糊糊地犯困,脑袋一摇一摇地打着瞌睡,被琉采这么一叫,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惊醒过来,惊讶地看着琉采。
琉采目不旁视地看着前方,眼神颇有不屑,好像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似的,“扶我去御花园的小亭。”
伺候了琉采一阵子,侍女也知道琉采平日里经常去那小亭,只是去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很少会要求带着她们一起去,主动跟在后面也被她呵斥回去,今天怕是因为身上有伤所以才让她们跟随吧。
身上有伤还要往外跑,侍女心中少有不满却也不敢多言,扶着琉采往小亭走去,她今天的步伐,格外缓慢。
太阳高照,却驱散不了秋雨带来的寒冷,风一吹还是阴凉阴凉的,两个侍女扶着琉采上了小亭二楼,她站在原地不动,眺望着远方,目光凝重,站在身后的侍女偷偷撇嘴,她们还不知道这时候就算是她们在琉采面前做鬼脸,她也看不见。
“你们走吧,我想自己在这儿呆一会儿,”琉采语气平静,毫无感情色彩地说着,“一个时辰之后过来接我。”
“是,娘娘。”
侍女应了一声就往楼下去了,刚迈下最后一层台阶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泯泽,两人连忙立足想要请安,泯泽却先她们一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连忙收声,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
泯泽往楼上看了看,果然看到站在那里的琉采,他冲着两人摆摆手,让她们先退下,自己撩起衣角步伐轻盈,像是猫一样不发出任何声音往楼上去了。
四周一片安静,琉采站在二楼,小心翼翼地摸着周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柱子,扶着柱子在栏杆上坐了下来。
泯泽不动声色坐在琉采对面,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泯泽伸出手来在琉采面前晃了晃,她的目光就落在自己这边,却没有任何反应。
对,早上自己离开的时候曾经告诉她已经到了该就寝的时间,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来这儿?从琉采第一天跑到这小亭上来的时候,泯泽就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事情,不该知道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
秋风轻抚,泯泽和琉采这样相对而坐半个多时辰,琉采紧了紧衣服,发出了一声有些焦躁的叹息声。
泯泽忍不住笑出声来,琉采猛地四下顾盼,好像是正在草丛吃草却突然嗅到危险气息的小鹿。只是那目光没有交点,只是胡乱地四处搜索着,却什么都看不到。
“是谁?”琉采本想问是不是鬼三千,刚要出口就想到鬼三千定然不会这样笑,连忙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爱妃好兴致,是到这里等人的吧,朕是不是坏了爱妃的好事儿?”
琉采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刚没将鬼三千的名字喊出来,“这么晚了,陛下还没休息么?”
泯泽无心回答琉采的问题,“让朕猜猜看,爱妃是来等什么人?夜半三更无人时,是见不得人的人?”
“陛下多虑了。”琉采正说着,一只手臂已经环上了她的肩膀。
“既然不是的话,爱妃为何还不休息?有心事?”
“回陛下的话,没有。”
泯泽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好吧,既然这样,我送爱妃回去。”
反正泯泽来了,鬼三千就算是来也不会出现,琉采点头,这就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身边衣料摩擦在一起发出瑟缩的声音,泯泽也站了起来,声音就在琉采身边,“爱妃先走,朕跟在后面怎样?”
琉采抿着嘴唇稍作犹豫便点点头,“好。”
房间里面想要装佯还没什么,这御花园里……琉采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