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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谁啊,这摊子前就我们两个人,哪有你娘子……啊,你该不会像搭讪吧?虽然方法轻薄了点,不过……唔,我也可以勉强考虑看看……”
“你考虑什么呀?你不是有王公子了吗?应该轮到我考虑了……”
“吵死了,借过。”他撞肩擦过挡在跟前的那两个姑娘,目光直勾勾地锁住呆滞不动的邢欢。原来习惯是件那么可怕的事,他习惯了她的声音,温柔时生气时甚至是冷漠时,都让他觉得安心,由此,便生出股冲动,想要堵住其他所有女人的嘴。
站定在她跟前后,永安尴尬地别过头咳了声,把刚抢来的胭脂塞进了她手里。
造型别致的胭脂捏在掌心里很有质感,邢欢垂眸看了眼,回想起他方才的话,喉间陡地一梗。
他说:是我娘子先看上的。
然后,他把胭脂送给了她……他终于肯当众叫她“娘子”了?
“送给我?”怔了半晌,邢欢觉得有必要先把事情搞清楚,她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无所不在的江湖一姐,但也不排除他会不会突然来一句“别误会,晓闲妹妹去上茅厕了,你先帮我拿着”。
“废话,你不是想要吗?”
“呃……我没想要胭脂啊。”她几时说过想要胭脂了?他该不会是记错人了吧。
“你不想要盯着它看那么久做什么?我在药铺里坐了很久,你那双眼睛就没移开过胭脂。当我傻子吗?不是只有我哥才看得懂你。”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却闹得邢欢哭笑不得,她压根没在意自己的眼神定格在哪,只是欣羡那两个姑娘的笑容罢了。她想告诉赵永安,要懂一个人不是用眼睛看的、也不是单纯用脑去分析就够了,而是用心。
好比她用心陪在他身边两年,牢牢记着他所有的喜好,唯独不想去记住他喜欢的女人究竟是什么类型。她怕自己模仿不像,东施效颦会愈发让他觉得恶心;又怕自己模仿得太像,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你来药铺做什么?婆婆有事?”想着,她扫了眼身后的铺子,颇为担忧地问道。
“娘没事,你有事。神医不是说你脖子上的伤要好好调理吗?”
“……谢谢。”邢欢发现原来自己是个那么典型的小女人,容易心软,容易迷失,只要别人愿意给她一点点甜头,她就会心生感动,弯起嘴角甜腻道谢后,她才继续道,“不用那么麻烦的,大少爷有交代神医每天给送药材来。”
闻言,愠火窜入永安的眼瞳,用不识好歹来形容她还真是不为过。麻烦?她的确是个麻烦,但凭什么就认定他不想负担这个麻烦?依赖静安是顺理成章,依赖他就需要客套见外?到底谁才是她的相公!
满腔的不爽情绪,很快就被他的理智浇灭。不能发火、不能低吼,那会让她越走越远,再也不回头。于是,永安深吸了口气,平复住情绪,低声回道:“神医失踪了。”
“啊?”不是那么戏剧化吧,“什么叫失踪了?”
“关我们什么事。”江湖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每天有人死,每天有□发生,他又哪有空管这些闲事,“走了。”
“去哪?”掌心突然被握住,邢欢有些不太适应这种亲昵,想要避开。
可惜没能得逞,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永安握得很紧,“你娘说你想逛京城散散心,没有我陪着,你认得路吗?”
“呵呵,也是哦,你要陪我?那我们去哪?”其实她是认得路的,她没有赵永安想象得那么笨,何况当赵静安还是悟色大师时经常带着她走街串巷。
只是,两年了,他第一次有兴致陪着她逛街,多难能可贵的事。就要走了,邢欢想,多少总要在彼此间留点好的回忆吧,免得往后记得“赵永安”这个名字时,能想到的只有休书。
“无所谓,走到哪是哪,我陪你。”
“好呀好呀,那晚上我请你吃烤鱼?当是答谢你。我知道有家烤鱼很好吃,就在群英楼那儿。唔……还是算了,你比较熟悉京城,还是你做主吧。”
“为什么?”他眉心一蹙,因为她的那句“答谢”,也因为她无端改变的主意。
他就让她那么惧怕吗?连肆意说出喜好的勇气都没有?
“那地方离群英楼近嘛,江湖女儿们喜欢去那。”气氛难得融洽,邢欢不想去打破。从前,他就不喜欢当众解释他们的关系;更何况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局面,他应该更不希望和她出双入对吧。
“有什么关系?”他这个相公有那么带不出手?
“你不介意遇见熟人哦?”
“我为什么要介意?难道你还有事瞒着我?”
“哈,怎么可能,不介意那就去啊。”开玩笑了,最不该让他知晓的事,他都亲眼撞见了,她还有什么可瞒的。
热闹市集里有人生百态,这只不过是对看起来似乎很恩爱的夫妻。
还有无数故事正在同步上演,比如那两个为了抢胭脂的有妇之夫争论不休的姑娘。
再比如某个卖香蕉的小贩,急速奔到街对面的拐角处,恶狠狠地瞪着正在嚼香蕉的静安。
“你想吃霸王蕉是不是?给银子。”
费力将目光从那两道相携离开的身影上扯回,静安冷冷地扫了眼小贩,“找老秃驴要去。”
“老秃驴逃了。”
“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失恋,我女人刚跟着她相公跑了,就因为你递香蕉给我的时候慢了半拍,所以你现在最好别惹我。”
“嘁,笑死人了,谁让你看上有夫之妇。人家有相公,还要你做什么?你见有人放着真相公不要,跑去跟个临时玩玩的男人白头偕老的吗?要是真有,那就是水性杨花、红杏出墙,这种女人在我们老家是要砍了手脚丢进猪圈的……”
静安的记忆被这番话勾动。
——你见过有人放着真品不要抱着赝品满足的吗?
邢欢曾说过的话语不合时宜地窜出,心被刺激得狠狠揪起,毫无规律的抽痛让他找不到频率去防止,只能领受。他急于想要泄掉集结在心口的苦涩,可站在他跟前的只有那个还在讲述怎么处置出墙红杏的小贩。
……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则传说,有一名刺客伪装成卖香蕉的小贩,意图偷袭赵家庄大少爷,幸好大少爷早有提防,及时反击,把对方揍了…
第三十一章
这一天,跟着赵永安跑了多少地方,连邢欢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他雇了一辆马车,亲自驾车带着她满京城地逛。
途径某条河流时,永安告诉她这是条大运河,前朝皇帝开凿,据说是为了爱妃修建陵墓运送木材;路过某座桥时,他说在很久以前,京城还不是京城时,有个才子赶考经过这儿,爱上了河对岸的姑娘,可他没有银子渡河,等他金榜题名后,故地重游,那位姑娘已经死了,于是他斥资造了这座桥,又于是后来百姓叫它“艾桥”……
他就是那么耐心地一路为邢欢讲述着无数典故,就连个坟墩墩都不放过。
邢欢才知道,原来京城那么人文,又原来即使改朝换代情痴却永远死不光,“呐,赵永安,我算是明白了。但凡能留名于世的女人,都因为她男人帮她造了个鬼东西。我知道苏妲己哇,她男人给她造了鹿台;哦,我还知道阿房女,她男人造了阿房宫。”
她说得理直气壮,正史野史一锅端。永安愣了愣,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傻了?以往,他绝对不会和邢欢说这些,对牛谈情有什么意思?
可现在,他竟然想笑,还当真笑出了声,甚至冲动地脱口相问,“你想造什么?”
“我?”和她有什么关系?虽然邢欢读的书不多,但民间传说听了不少,她知道那些女人都是传说中的祸水,她更知道自己这长相基本是祸不起来了。
“嗯,我帮你留名。等回祈州了,造栋宅子,叫欢楼?”
“……”赵永安,你就是想开家窑子自产自销吧!犯得着拿她做噱头吗?做人能阳光点吗?邢欢抽了抽嘴角,“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不如给我点银子,我回去多买点羊。”
“我不是觉得对不起你,是想对你好……等一下。”话说到一半,永安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要回去?”
“嗯,过些天就走了。”她有些落寞地淡去笑意,为什么伤怀?邢欢也不太清楚。
只觉得以娘的个性,一旦她做了选择,就是一走不回头。这一走,那些丢开的东西也就一辈子都不会再拥有了。
“谁允许你走的。你不怕你娘了吗?”他对她的了解当真不多,只知道邢欢对她娘言听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