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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是谁下这样的毒手……
“这些甘果应是经麝香浸泡过,又做过特殊处理,所以香味不浓,六姐不识麝香之味,因此误食了许多……”我下结论道,“至于这安胎药,里面被人下了葬花红。呵,还说什么安胎,分明就是堕胎药。”
话音刚落,帷幔后传来六姐撕心裂肺的喊叫。郑熙的眸中划过一丝阴狠,死死地咬住牙关,问宫女道:“甘果是谁送来的?”
“回、回皇上,”宫女被他的气势所压,战战兢兢地回答,“是雾旭宫,舒婕妤。”
“砰——!”的一声!郑熙拍案而起,恨恨道:“这个贱人!来人啊!”
“在——!”
门外的侍卫一拥而入。
郑熙下令:“去雾旭宫,把舒婕妤绑到这里来!”
“是!”
侍卫前脚刚走,王太医后脚就掀开了帷幔。他低着头走出来,双手捧着一个沾血的面盆,面盆上覆盖几层染血白纱。
“皇上。”他在郑熙面前弯腰,年过半百的脸上布满痛心的痕迹,“原本、原本应是个小皇子。您……要不要……看一眼?”
我捂着嘴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沾血的盆中躺着的,就是我未出生就已经夭折的……小侄儿?
郑熙将头埋到手掌中,拼命地摇头:“拿走……朕不要看,不要……”
“是。”王太医又深鞠一躬,转身将面盆递给了宫女,宫女匆匆跑了出去。
郑熙又疲倦地问:“陌灵怎么样了?”
“娘娘的性命是保住了,但是……”
“但是?”
“但是……恐怕娘娘今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你说什么?!”
郑熙猛地站起身来,瞪眼瞧着匍匐在地板上的太医。一瞬间,震惊、哀伤、愧疚、无奈、愤恨一一划过他的眼眸。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他不仅是一个君王,更是一个丈夫。
而仿佛是添乱一般,先前被派去雾旭宫的侍卫空手而归,郑熙的怒火还没发出来,领头的侍卫单膝跪下,沉声解释道:“皇上,舒婕妤……自挂悬梁,已经……没了。她留下这一封书信。”
犹如当头一棒。
郑熙没有伸手去接侍卫递上来的书信。他跌回到座位上,怔怔地看着窗子,半晌,突然大笑出来。
“皇上!皇上!”
他这一笑,吓得整个屋子的人跪了一地,我也不例外。父亲强忍着悲伤,颤抖着说:“皇上!请您保重龙体!”
郑熙摆手大笑,高声道:“这是上苍在惩罚我!惩罚我未能惠及众生,惩罚我不能有所建树!”
无人胆敢应答。
※※※
离开景鸿宫时,夜已经深了。我们一行五人一同回楚府,一路上,揣着一颗沉重的心,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到了楚府,三哥送我回潇湘苑,几次想要安慰我,都被我冷冷拒绝。
他终于无奈拉住我,追问道:“洛婉,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他,只觉陌生与可怕。
质问道:“在景鸿宫,为什么不向皇上进言求他先救六姐?为什么要阻止我?楚陌灵不是你的亲妹妹吗?如果皇上最后决定就算牺牲六姐也要尽力保孩子,那现在六姐就已经和那个什么舒婕妤作伴去了!”
“他是陌灵的丈夫,只有他有选择的权力。”三哥低声解释,“况且,若我们插手,这件事将会成为楚府的隐患。”
“什么隐患?”
“你想想,今后皇上每每想到这个早夭的孩子,就会想起是我们劝他放弃的。他与楚府交好的时候,这不成什么问题,一旦楚府成了他的眼中钉,这就会是灭顶之灾的因由。劝谏皇上杀了自己的儿子,这是我们能担得起的罪名吗?”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原来,在六姐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他们这些臣子的脑袋里还能有功夫想这么多东西、肠子里还能绕这么多弯!
三哥叹口气,抬手将我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洛婉,你还小。有些事情……”
我却在他碰到我的刹那,如惊弓之鸟一般打开了他的手,紧接着就迎上了他诧异的目光。
我不住地摇着头,慢慢地向后退去,嘴中喃喃道:“太可怕了……你们……都太可怕了……”
然而更为可怕的是,我知道,他们是对的。
视线模糊起来,楚晨轩的身影渐渐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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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月下 【初】 桃花醉 第二十盏 理王
章节字数:2117
翌日中午,三哥替我拿来了前些日子为百花宴专门去福衣堂定制的新衣裳。他告诉我明日的百花宴并没有因为贵妃娘娘的流产而取消,所以我还得整装出席,不得有缺。他还说,因为没有保护好六姐,皇上自责万分,私下里许诺父亲,一定会再娶一位楚家的女儿位列贵妃。
父亲希望我把握良机。
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我还会对入宫为妃有丝毫的兴趣吗?
看着叠得整齐的衣服,我愈加烦躁,顺带也没给三哥好脸色看。反正,对于他昨日的行为——说得更确切一些是他的不作为,我依旧耿耿于怀。
三哥不想与我再冷战了,叫我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那就如他所愿。
我噼里啪啦地说道:“我不知道该怎样看待昨日的事情,你是我尊敬的兄长,我本不该质疑你的所作所为。你可以扮作纨绔子弟,你可以装作不理朝事,这些我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你的无动于衷,已经……已经越过我的底线了!三哥,我以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的……我知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我希望他辩解两句,哪怕胡扯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也好。可他倒好,只淡淡地回答:“九儿,我没有你想得这么好。你只是希望我和他们不一样而已。”
客气、敷衍。
怎么?难道现在,他连我也要一并算在隐瞒的名单里了?
“楚晨轩,你不许这样……”
而他不依不饶地,“我只是站在楚家的利益上,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楚晨轩!够了!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东西!”
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势如破竹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忍受他对我的态度等同于对楚府的其他任何人!
越看他越生气,我随手抓起一个茶杯朝他掷过去,骂道:“出去!”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干脆地走了。留下我一人在空荡荡的中庭里,咬着嘴唇,欲哭无泪。
这一天我再也没见过他,不过听说赵苒若郡主不请自来,在三哥的书房里呆了一个下午。
寂寞愈甚。整个楚府除了我,似乎没有人在担心六姐的身体。所有人关心的都是,五小姐、七小姐、九小姐、十小姐中哪一位有希望成为新的楚贵妃。只听到府院中热闹得很,一会儿五小姐要借这根簪子了,一会儿七小姐要改一下裙摆了,一会儿十小姐打发佣人去重新买胭脂了。侍女们乐此不彼地跑来跑去,一点儿不敢大意,好像只要多出一份力她们的主子就能一步登天似的。
我冷眼看着,厌倦之心愈发强烈。
不由想念起落天阁的日子。如果现在师父在这儿,我很想问他,是你要我回来的,可是你看看,回来之后,我都遇到了些什么荒唐事儿?
※※※
二月十二日,百花节。花朝之日乃游春赏玩之时,百姓家的女儿们都穿上艳丽的服装,以人扮花,相邀结伴踏青。
一眼望去,街上,粉的、橘的、红的、紫的,好不抢眼,好不靓丽。
我的兴致依然不高,看了一会儿就放下马车的窗帘布,收回目光,向后倚靠在椅背上。
不禁略微皱了皱眉头——车内胭脂粉的味道浓烈不堪,久久徘徊,固执地不肯散开。
五姐正在摆弄她的头饰。今日她穿了一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外套丝绸罩衣,真是内秀外柔,水灵灵的让人心生怜惜。
七姐着一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头上绾了一个温婉可人的百合髻,明眸皓齿,柳烟蹙眉,一颦一笑皆妩媚妖娆。
十妹则是一身俏皮打扮,双螺头,琵琶襟上衣,紫绡翠纹裙,笑意一直盈盈地挂在嘴角。
看她们倾巢出动,就为了进那吃人的高墙!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偏素的烟云蝴蝶裙,伸手将外面的白狐裘坎肩裹得更紧一些,暗自打定主意,今日的百花宴,要速战速决。
马车已缓缓驶进宫门。行到朝阳殿时,我们下车步行。
楚家的两辆马车,前一辆坐着三哥、四哥、八哥,后面一辆坐着我们女眷,此时三位哥哥来领我们一同进殿,七人的阵势浩浩荡荡。
迎面,与我们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