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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歌和非墨皆听得一震,回想起他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让随意走动,胡乱吃喝,原来是因这般缘故。
以往初听桑鬼谈到蛊术时,她还觉得神奇万分,用虫操控死尸已经很是荒谬了,没想到世界之大,如今竟还有这样半死半活之人,听着着实令人匪夷。
常歌喃喃道:“活死人……我从未在哪本书上有看过这样的记载,居然真的存在如此东西?”
干长九不以为意地冷笑,“哼,你才活了多少年?这世上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非墨沉吟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那前辈也是活死人么?”
这种猜想,因他一提,常歌才反应过来。
倘若干长九也是这样的怪人,会不会饥不择食,骗了他们来喝血?本就对他此人的来历一无所知,不过是听桑鬼吩咐才随他一同前来,如今在他地盘之上,又听他说了那些话,难保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
不料干长九只顾行路,像是根本未听见他的话,一句也没有回答。
他不开口,常歌和非墨自然不好意思再问,三人都未再吭一声,四周气氛顿然就僵硬下来。
这条窄道不知不觉就走到尽头,引入眼帘的乃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四方小监牢,牢门用精铁所致,坚硬不可摧,门上两旁挂有一盏小油灯,灯光昏暗,尚不及他们手里的火把。里面关着数十个蓬头垢面之人,正低低说着什么话。
“到了。”干长九冷冰冰掷下话来,转身对着非墨道,“这里关着的就是我们所需用到的活死人,你进去杀两个,然后用这个——”他递了两个麻袋来,“装着带走便是。”
不等非墨伸手接过来,常歌就挺身挡在他前面,皱眉道:“你让他去杀人?”
干长九不冷不淡道:“我适才已解释过了,这里都是死人,杀一个死人,算不得是杀人。”
“你……”因得她不曾了解活死人,所以也无法判断他此话对与否,只得又道:“既是如此,你作甚么不去杀,偏偏要他帮你?”
“我本是此地捕头,带你们进来已经是有违规定,如若我再亲手杀了关押此处的犯人,且不说我能不能护住我的官位,就是我的性命可能也会不保。”干长九懒得同她多话,“杀不杀是你们的事,我已经帮到这个地步,要论朋友情谊,也算是对得起他了。自己看着办罢!”
他说罢,便将手里的布袋和牢门钥匙皆往地上一扔,随即背过身去,面对着石壁。
非墨也没去看他,只缓缓深吸口气,俯身便把袋子拾起来。常歌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愣。
“你……你真要去?”
“不妨事的。”非墨朝她温柔笑笑,“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好。”
“可是这毕竟有些……”
非墨拍拍她的肩,犹豫了一下,板着她的身子背对过去。
“你别转过来看。”
他抿了一下唇,“……我杀人的样子,太……”
常歌皱着眉点了一下头,静默了少顷。再没听他说话,却只闻得几声脚步,继而便是拉开牢门的声音。
不知何为,脑子里忽的便冒出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样子,一个笑容干净的人,老实善良的傻子,打抱不平的侠客。怎么忽然……隐隐觉得变了许多呢。
抱着臂弯的手搓了搓,不过多时就听得背后响起几声惨叫。常歌咬了一下下唇,故作淡然的闭上眼睛。
她想:正是因为人心里装了欲望,所以就应当抛弃一些东西罢。
……
干长九转过身来,看着他手里的两个布袋,面无表情地颔首。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黑化进行第二步完成。大家好,我是过渡君~周末快乐~~~
54、成也萧何【七】
五月初四,天阴如铅,乌云滚滚,隐隐见得些闪电。
顾沉衣深拧着眉,站在常家府宅门口,抬头盯着那微有些歪斜的匾额,右手合拢的扇柄正往左手上一打,周遭就听得“啪”地一声轻响。
附近冷清清无一人,连偷食的猫儿都不曾路过。风卷得杂物满地都是,灰尘极大,连那贴在门上的“封”字也染了几分飘摇之感。
身后的两小厮面面相觑,几欲上前跟他说话,却又有些担心犹豫。踟躇了许久,方才出声道:
“公子……咱们回罢?”
顾沉衣收了目光回来,闲闲瞥了他一眼,眸子里倒看不清是什么神色,那一个不敢再开口,旁边的就只得站出来接着劝道:
“公子,老爷说了,不让再和常家人有联系。您往这里来了好几次了,恐让他晓得了,咱们俩可都得挨骂啊……”
顾沉衣笑了一下,不以为意地看他:“怎么?你是怕老爷多一些还是怕我多一些?”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公子。”那边那个这才有胆附和,“这主要是咱们家以前还向常家提过亲,本来就很惹人怀疑了。要是再看见您往这里来,那些个多嘴的难保不会去偷偷添油加醋,万一让人说是我们勾结常家通敌卖国这怎生是好?”
“是啊公子,如今情况非常,您就别再和老爷抬杠了……”
“行了——”顾沉衣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往他两个人头上分别敲了一记,“一口一个公子,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公子呢,到底是谁主子,嗯?!”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两个小厮赶紧跪下来认错,“自然公子才是主子,小的一辈子都是奴才,公子息怒啊公子。”
“诶……”顾沉衣听得他们这话,又不禁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到底这事情来得突然,哪晓得常知书会被人参一本,且证据确凿,不过一日就被抄家处斩了。
他将折扇往腰间一插,一手提着地上那两小厮的衣领往前慢慢走,心里却是不由担忧。
常歌那日跑了,能勉强躲过此劫确是好事。可是如今亦不知她身处何处,又知不知道家中所出的这事情。如若她并不知晓,或是知晓后仍想跑回来看一看……要不信被朝廷追捕的人瞧见了,那可就……不妙了啊。
*
白云台在灵山山峰之巅,像是祭台一样的东西,成方形,四个高大石柱竖在四角,柱上刻有许些古怪纹饰,凑近看时,那石台之上亦雕了不少符文,凌乱里带着有序的线条,异样的气氛诡秘的压抑。常歌未敢细看,移了视线,转向别处。
桑鬼早早便就到了,仍旧是一身黑色的精锻长袍,只是今日连里面的道袍也没有穿。空城就站在他不远处,背对着他,一个人望着对面的山峰。
这里很空荡,荒无人烟,杂草丛生,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若还说要有的,大概就是头顶的浮云,洁白无尘,绵软又清浅,静静躺在苍穹之上。
是不是正因如此,所以才有名为“白云台”?
“来了?”
桑鬼对着非墨颔了颔首,表情淡淡的。
非墨没有答话,只把肩上的两个布袋扔给他,未置一词。不知道是不是赶路太累了,他显得比她还要疲倦。
空城走上前,拉开袋子的一角,看了看,莞尔道:“挺好的。”他起身,数着旁边的几样的东西,喃喃自语。
“千人血,百狼胆,沉渊太极,活死人,白骨。”
偌大的两个酒缸里传来阵阵腥臭味,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常歌微有些厌恶地捂着鼻子,小心往后面退了一步。
空城自将她动作看在眼里,不觉笑道:“你们也幸苦了,先去后面的小屋子里休息休息罢。这里由我和桑师弟来布置,若无意外等明日辰时一到,就能开始了。”
“……四师父。”常歌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空城回过头来,“怎么?”
她咬了咬下唇,看了非墨一眼,然后又垂头,“你这法子,当真……行得通么?”
默然半晌,他抿唇一笑,伸手往她头上摸了摸,“不用担心,明日你就只管睡觉。等醒来,四师父就能送你一个活生生的公公。”
“……”不明白为何,这原本应是调侃的话,在她听来却半点感觉也无,胸口闷闷的,空气里竟是压抑的气息。
非墨伸手牵着她,柔声道:“我送你去歇息。”
常歌无力地点点头,由他领着往那间简陋的木屋里走去。
屋子的确很狭小,但幸而床还有两张,倒也不必尴尬睡觉的事情。常歌和非墨都累的一身疲惫,几乎是头一挨枕就睡着了。
夜里,屋外的风很大,吹得门扉咯咯作响。
眼皮外照进一点灯光,朦朦胧胧的,非墨皱着眉缓缓睁眼,透过半掩着的小门,尚能看见前厅里亮着的光芒。
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