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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这么想,”罗兰回答。“我们现在只能孤注一掷。我想我们应该先谈谈,如果你也这么想。谈完所有该谈的,再开始办正事儿。”
韩契克眼神锁定在罗兰身上,与刚刚看埃蒂的一样冷酷,可罗兰丝毫没有退缩。韩契克浓眉一拧,旋即又展开。
“哎,”他说。“听你的,罗兰。你对我们有恩,对曼尼的所有乡亲都有恩,我们会尽一切力量报答你。魔力还没有消失,仍旧强大,只不过需要小小的火星。我们可以点燃火星,哎,就同考玛辣一样简单。你会得偿所愿,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一道葬身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明白吗?”
罗兰点点头。
“愿意继续吗?”
罗兰把手放在了枪把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等他再次抬头时,他脸上挂着自己招牌式的微笑,英俊、疲惫、绝望又危险。他伸出左手在空中转了两圈儿,做了个手势:我们走。
※※※※
①此处原文为法语。
5
众人把考芬棺放了下来——小心谨慎,因为通向被曼尼人称为克拉卡门的那条小路非常狭窄——搬出里面的物品。他们伸出长指甲(曼尼人一年才被允许修一次指甲)轻轻敲了敲磁石,发出的尖锐回声却像一把利刃咔嚓把杰克的脑袋劈成两半。蓦地,他领悟到一点,这声音和隔界的敲钟声①非常相似,却也并不意外;敲钟声本来就是卡门。
“克拉卡门是什么意思?”他问坎泰伯。“银铃之屋?”
“是鬼魂之屋,”他边回答边专注地解下铅锤的银链。“别打扰我,杰克,这可是个细致活儿。”
杰克并不了解为什么这是个细致活儿,不过他还是转身向罗兰、埃蒂和卡拉汉走去。他们三个正站在山洞入口处。此时,韩契克挑出手下最年长的几个,让他们围在门后站成半圆。不过刻着象形文字、有水晶门把的大门正面反而无人看守,至少暂时没有。
韩契克老人朝洞口走去,在坎泰伯耳边叮嘱了两句,然后冲着在洞外山路上等候的队伍挥挥手。队伍移动过来。当领头人走进山洞时,韩契克让他停了下来,自己走回到罗兰身边,蹲下身,做手势邀请枪侠也蹲下来。
山洞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尘土,有些是粉碎的石屑,还有一些却是些小动物的骨骸,它们真是昏了头竟然到这附近闲逛。韩契克用指甲在地上画了一个下端开口的长方形,然后又画了一个半圆围在外面。
“这是门,”他解释道。“这是我的人。你明白吗?”
罗兰点头。
“剩下的半圆由你和你的朋友围成,”他边说边补好了另一个半圆。
“那个男孩儿超感应能力很强,”韩契克突然朝杰克看去,杰克一惊,跳了起来。
“是的,”罗兰说。
“我们让他直接站在门前,但是也不能太近,以防门开得太猛——而这很有可能——把他的脑袋劈下来。你明白吗,孩子?”
“明白,一切听你和罗兰的,”杰克应道。
“你会感觉脑袋里有东西——像是被抽干。会非常难受。”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想打开门两次。”
“是的,”罗兰答道。“两次。”
第二次是为了凯文·塔尔,埃蒂心知肚明,不过如果说他当初对这个书店老板产生过兴趣,现在也已经消失殆尽。这个人并非勇气全无,埃蒂心想,但同时也贪婪固执,自私自利:换句话说,典型的二十世纪纽约人。但是最近一次用到这扇门的是苏希,他只等门一开就冲进去。假如第二次开门可以通向凯文·塔尔和他的朋友亚伦·深纽去的缅因州小镇,没问题。假如其他人最终到达那里保护了塔尔,帮助夺回某块空地的所有权和某朵野生的粉色玫瑰,也没问题。但苏珊娜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退居二线。
甚至黑暗塔也不例外。
※※※※
①隔界的敲钟声(Todash Chimes),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每当有人穿越隔界时这声音便会响起。
6
韩契克问道:“第一次开门你想把谁送过去?”
罗兰边暗自思忖,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抚弄着凯文·塔尔坚持让他带过来的书封套,里面就是那本让神父寝食难安的小说。他并不是很情愿把埃蒂送过去。这个年轻人本来就一副急性子,如今他的妻子失踪更让他被关心和爱蒙蔽了双眼。假如罗兰命令他去追踪塔尔和深纽,他会乖乖遵命吗?罗兰可不这么想。那就意味着——
“枪侠?”韩契克催促道。
“第一次开门,把我和埃蒂送进去,”罗兰回答。“门会自己关上吗?”
“会,”韩契克说。“你必须像闪电一样快,否则身子就会被劈成两半儿,一半留在山洞里,另一半被送到那个棕肤女人去的地方。”
“我们会尽快的,放心吧,”罗兰保证道。
“哎,那就最好了,”韩契克再次露出牙齿。这回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他有什么没说出口?他知道的抑或只是他认为他知道的?)
罗兰不久以后就有机会琢磨了。
“我会把你们的枪留下来,”韩契克又说。“你们把它们带过去只会弄丢。”
“我想试试看,把我的枪带过去,”杰克说。“它本来就属于另一个世界,应该没问题。即使出了错,我想我也能再弄到一把的。总有办法的。”
“估计我的也行,”罗兰说。他仔细考虑过,决定还是尽量保住这把大号左轮枪。韩契克耸耸肩,仿佛说随你便。
“奥伊怎么办,杰克?”埃蒂问道。
杰克立即变得瞠目结舌。罗兰意识到这个男孩儿直到刚才还从来没考虑过他的貉獭朋友。蓦地,枪侠领悟到(并非第一次)一桩关于约翰·“杰克”·钱伯斯最基本同时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事实:他到底还只是个孩子。
“我们穿越时空时,奥伊——”杰克喃喃地说。
“不是这样的,蜜糖,”埃蒂自然而然地说出苏珊娜常用的亲昵称呼,意识到这点后他又悲痛得心口一悸。第一次,他对自己承认,也许他再也见不到她了,就像他们一离开这个恶臭的山洞以后杰克可能再也见不到奥伊一样。
“但是……”杰克又说,奥伊责怪地轻吠了一声。是杰克把他抱得太紧了。
“我们会帮你照顾他的,杰克,”这时坎泰伯温和地说。“会好好照顾他,我保证。我们会安排人在这儿站岗,直到你们回来接回你们的小朋友,取回所有行李。”如果你们还能回来的话,这是坎泰伯的画外音,只不过他善良得没说出口,但是罗兰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罗兰,你肯定我不能……我是说他不能……不。我明白了。这次不行。好吧。不行。”
杰克把手伸进大衣前兜,把奥伊抱了出来,放在积灰的山洞土地上。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奥伊也抬起脸,伸长了脖颈,两张脸几乎都要碰到一起。这时罗兰发现一桩最奇特的事:杰克眼里的泪水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奥伊的双眼竟然也噙着泪。一头哭泣的貉獭。这只是你在酒吧深夜买醉时听到的故事——一头忠诚的貉獭为即将分别的主人流下眼泪。你不会真的相信这类故事,只不过因为不愿意挑起争吵(甚至可能打斗)而不愿出口反驳罢了。但是现在一切就在眼前,亲眼所见,这让罗兰自己都有点儿想哭。只是因为这头貉獭善于模仿,还是因为奥伊真的明白正在发生的一切?罗兰希望是前者,全心全意地希望。
“奥伊,你得和坎泰伯待上一段日子了。不会有事儿的,他是好兄弟。”
“泰伯!”貉獭重复一声,泪水大滴大滴地从他的鼻头上落下来,浸湿了脚下的灰尘。罗兰感觉这头小动物的泪水尤其让人难受,甚至比孩子的泪水更甚。“不,我必须走了,”杰克边说边用手掌擦了擦脸颊,结果从脸一直到太阳穴都留下一道黑迹,仿佛士兵涂在脸上的颜料。
“不!杰克!”
“我必须。你和坎泰伯待在一起。我会回来接你的,奥伊——除非我死,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再次抱了抱奥伊,最后站起身。“去,到坎泰伯那儿去。他在那儿。”杰克指向坎泰伯。“快去,听话。”
“杰克!泰伯!”声声呼唤凄惨得让人无法佯装没听见。奥伊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这头貉獭抽抽噎噎地——或者只是在模仿杰克,罗兰仍旧不放弃这个希望——转过身,朝坎泰伯奔过去,最后坐在了那个年轻人灰蒙蒙的靴子上。
埃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