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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感觉头很沉,于是他耷拉着脑袋,仿佛一个正在祈祷的人;他眼睛里仍然冒着
金星,飞奔而去的马蹄在他头皮上划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鲜血流满了他的颈背。
他听到比刚才更多的马嘶声,还有士兵的尖声喊叫。他重新站了起来,被马群
越过时扬起的灰尘呛得不停地咳嗽( 空气中混杂的刺鼻的烟尘哽住了他的喉咙) 。
他看到亨德里克斯正奋力要调转马头,向东南方向飞驰而去,这与后边马队的前进
方向正好相反,可是,他无法做到这一点。峡谷后面三分之一是一片类似沼泽地的
地方,那里满是绿滢滢的水雾,水下面可能还有流沙,因为亨德里克斯的马好像陷
进去了。马又嘶叫起来,想翘起前腿,可这时它的后腿歪到一边,没能站稳。亨德
里克斯用靴子不停地踢着马,企图让它跑起来,但那马不听使唤——或许它已经动
不了了。那个饥渴的嗡嗡声灌进了拉迪格的耳朵,仿佛要传遍整个世界。
“后退! 回过头来! ”
他用力喊叫,但发出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骑兵们从他身边汹涌而过,扬
起的灰尘浓重得已经不单单是灰尘了。拉迪格深深吸了口气,憋足了劲放大声音呼
喊着——他们必须调回头,爱波特大峡谷里出了可怕的问题——但他只是吐了吐气,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马儿嘶叫着。
烟雾弥漫着。
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像精神错乱似的充满了嗡嗡作响的微妙声音。
亨德里克斯的马继续往下沉,它的眼珠无助地转动着,被马嚼子分开的牙齿用
力咬着灰蒙蒙的空气,嘴里冒出白色的唾沫。亨德里克斯摔进了那个冒着水汽的死
水潭——其实那里面并不是水。不知怎么,他刚撞进去,那水就活了起来,还长出
一双绿手和一张扭曲不定的绿嘴巴。那绿手抓到他的脸颊,融去了他的皮肤;它抓
到他的鼻子,把它扯掉了;它抓到他的眼睛,从眼窝中掏出他的眼珠。它把亨德里
克斯卷入漩涡,但在他消失之前,拉迪格看到一个被剥下的颚骨,不禁尖叫起来,
那东西血淋淋的。
其他人看到了亨德里克斯的惨状,纷纷没命地想要调头逃开绿潭的魔掌。那些
及时反应过来的人一转身,就与下一拨人撞了个正着——一些紧跟而来的人不可思
议地继续拉直了嗓子放声吼着助战的口号。越来越多马和骑兵被卷入那片绿色玄光
之中,它正热切地迎接他们的到来。拉迪格惊愕地呆呆站着,血像仓惶逃窜的人(
这也正是他目前的状态) 似的流淌不止,他突然看到不久以前用过自己手枪的那个
士兵。这个家伙听从了拉迪格的命令,为了唤醒其他人,开枪杀了他的一个战友。
只见他从马上摔下,痛得大声哀嚎起来,他的马继续向前冲进那片绿水中,但他竭
力从它的边缘爬了出来。正当他要站起身时,两个骑兵向他冲来,他下意识地用双
手捂着脸。
不一会儿,他就被活活踩死了。
受伤或垂死的士兵们不停地惨叫着,叫喊声回荡在硝烟弥漫的峡谷里,但拉迪
格几乎充耳不闻。他满耳朵都是那个可恶的嗡嗡声,听上去像是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绿水正在召唤他跳进去。在这里终结。为什么不呢? 一切都完了,不是吗? 一切都
完了。
但他还是从中挣脱出来,慢慢向前走。这时,一群正在涌进峡谷的骑兵放慢了
步伐,而一些距拐角五六十码的骑兵已经恢复了神志,他们调转了马头。但是,这
一切景象仍旧笼罩在浓重的烟雾中,模糊飘忽,犹如幽灵一般。
这些狡猾的狗杂种乘我们不备在灌木丛放了火。苍天啊,大地啊,我想我们是
被困在这儿了。
他没有办法发出命令——每次当他吸足气想要尝试时,就不停地咳嗽,咳得话
都说不出来——不过,他还有力气逮住一个正要从身边经过的骑兵,一把把他从马
上拽下来。这个男孩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七岁,他一头栽到地上,撞在一块岩石上,
把额头摔破了。男孩的脚还在抽搐着,拉迪格却已经骑上了他的马。
他牵着缰绳转过马头,往峡谷口奔去。但是当他骑了还不到二十码,烟雾就变
得越来越浓,空气里弥漫着一片让人透不过气的白色浓烟。而眼下的风势又加强了
这股浓烟的势头。拉迪格几乎已经看不见那头荒凉的灌木丛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了。
他转了一百八十度,原路返回。还有一些马匹纷纷从烟雾中跑出来。
拉迪格和一匹马迎头撞上,五分钟后又撞了一匹,这次他被撞下马来,膝盖磕
在地上。他挣扎着站起来,顺着风向摇摇晃晃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咳嗽不止,同时
他还觉得恶心反胃,两眼通红,不停流着泪水。
峡谷北面转角的地方空气稍微好些,但也持续不了多久。在无阻隔界边缘,马
群混作一团,很多断了腿折了肢,可怜的士兵们费劲地在地上爬行着,绝望地狂呼
着。拉迪格看到好几顶帽子漂浮在绿茵茵的水面上,这玩意占满了整个峡谷后方。
他还看到了靴子,腕套,和颈巾,看到军号手那凹痕累累的乐器依旧拴在磨损的皮
带上。
请进,绿光邀请着他,拉迪格发觉那嗡鸣声具有异常的吸引力……几乎到了亲
密的程度。进来拜访一下,蹲下盘腿而坐,平静地安眠,平和宁静,和谐一致。
拉迪格举起手枪,准备向它开枪。他不相信子弹能毁灭它,但他回忆起父亲的
面容,平静情绪,然后开枪。
但是他没这么做。枪从他松弛的指间滑落下来,他执著地往前走去——身边的
其他人和他一样——走进无阻隔界去了。嗡嗡声响了又响,直到占满他的整个耳朵,
把所有一切都排斥在外。
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
22
罗兰和他的伙伴在距离顶部二十英尺的地方停住,从峡谷的缺口中目睹了那里
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到一片混乱的嘶叫,看到了惊惶失措的逃蹿,和那些被蹂躏践
踏的士兵,还看到被无阻隔界拖走的士兵和马匹……最后,他们看到一群人挣扎到
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地走进了那怪物的魔掌。
库斯伯特最靠近峡谷壁顶端,下面是阿兰,再下面是罗兰,他站在一块六英寸
宽的突出的岩石上,手抓着头顶上凸出的另一块岩石。从他们的优越位置能看到底
下在浓烟的地狱中苦苦挣扎的人们所看不到的景象:无阻隔界在膨胀,伸出魔爪,
像席卷而来的浪潮似的贪婪地向他们爬去。
罗兰的战斗欲望已经平息,他不想看下面发生的事,但是他无法转过头去。无
阻隔界的鸣音——柔弱与宏阔共生,快乐与忧伤同存,迷失和归复并在——像美妙
粘手的绳子一般把他牵住。他悬在峡谷壁上,精神恍惚,上面两个伙伴亦是如此。
即使升起的浓烟呛得他们干咳不止,他们依旧恍惚如梦。
峡谷中的人们在哀嚎中命丧黄泉,消失在重重烟雾中。他们在浓烟中挣扎,若
隐若现如同幽灵一般。他们三个人影也随着烟尘加重渐渐变得模糊,像流水似的向
峡谷壁上攀爬。绝望的马嘶声从谷底白茫茫的地狱中飘来。风戏谑地卷着白烟,烟
雾表面出现了一个个漩涡。无阻隔界的鸣声依旧,在它上方弥漫的浓烟被染上了神
秘的淡绿色。
最终,约翰·法僧的战士们沉寂了,哀嚎平息了。
我们把他们杀了,罗兰暗自想道,一种烦人的惊骇感萦绕在他心头。接下来:
不,不是我们。是我。我杀了他们。
罗兰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停留了多久——可能直到袅袅升起的浓烟把他整个儿裹
起来,但过了一会儿,库斯伯特又开始往上爬了,他对着下面喊了几个字,话音惊
讶慌恐。
“罗兰! 月亮! ”
罗兰抬头,吃惊地发现天空已经暗下来,变成了暗紫色。天空衬出他伙伴们的
身影,那几个身影向东看着,正在升起的月亮在他脸上笼上了一层浓烈的橘红色。
是的,橘红色,无阻隔界在他脑子里回响着,在他脑子里狂笑着。当它在你出
来看我的晚上升起时,会显出橘红色。橘红如同火焰。橘红如同篝火。
怎么可能已经天黑了呢? 他在心中问着。但他明白其中的缘由——是的,他很
清楚是怎么回事。时间不知不觉聚合在了一起,就这么简单,如同一场地震过后,
地层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