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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越发不喜欢库斯伯特眼睛里透出的不真实的欢快,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把
手中的牌朝下摊开放在桌上,起身准备跟库斯伯特出去。
阿兰拉了拉他的袖子。“别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流露出一丝恐慌。
“难道你没看见他的表情吗? ”
“我心里有数。”罗兰说,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慢慢地朝库斯伯特走去,昔日的好友如今看上去却如陌路,也就是在这时,
罗兰才第一次感到,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在一种近乎迷醉的状态下做各种决断。或者
说,他可曾做过任何决断吗? 他不再有十足的把握。
“伯特,你想给我看什么? ”
“奇妙的玩意儿,”伯特笑着说。但笑声中掺杂着怨恨,或许还有杀气。
“我想你一定会有兴趣仔细瞧瞧的。”
“库斯伯特,你怎么了? ”
“怎么了? 我很正常。我快乐得像日出时的标枪,花丛中的蜜蜂,大海里的鱼
儿。”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又是一阵大笑。
“别跟他过去,”阿兰叫道。“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如果我们的友谊破裂了,我们就无望活着逃出眉脊泗,”罗兰冷静地说。
“既然这样,与其毁于敌人之手,倒不如死在朋友脚下。”
他也离开了房间。片刻的犹豫之后,阿兰带着一脸愁容跟了出去。
15
猎女月已经离去,魔月尚未露脸,但空中缀满了星星,星光足以让人看清四下
的东西。库斯伯特的马仍旧被拴在拴马柱上。马鞍还没有卸下。灰蒙蒙的庭院隐约
闪着灰色的银光。
“到底是什么? ”罗兰问。他们俩谁都没带枪,这至少让人松了一口气。
“你要给我看什么? ”
“在这儿。”库斯伯特在雇工房和农场废墟之间停住,伸出手指着某个方向,
语气极为肯定。但罗兰没发现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他走到库斯伯特身边往下看。
“我没发现什么——”
冷不防地,库斯伯特抄起拳头往他下巴猛击过去;他顿时眼冒金星,头一阵晕
眩。嬉笑打闹( 还是孩提时候) 不说,这是库斯伯特第一次打他。虽然尚未失去知
觉,罗兰的手臂和大腿却失去了平衡。手脚都在远处,可感觉和身体分了家。罗兰
无助地摇晃了几下,两条腿像是从破旧的洋娃娃身上借来似的无力。他终于还是仰
天倒地,扬起一片尘土。星星仿佛沿着奇怪的弧形轨迹移动,留下一条条乳白色的
痕迹。罗兰耳朵里响起刺耳的嗡嗡声。
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阿兰的叫喊声:“哦,你这个蠢货! 愚蠢透顶! ”
罗兰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能够转动头了。他看到阿兰向他冲过来。库斯伯特早
已抹去脸上伪装的笑意,一把推开阿兰。“阿兰,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离我们
远点。”
“你小子揍了他,你这个混蛋! ”不轻易发怒的阿兰现在几乎接近狂怒,库斯
伯特要倒霉了。我必须站起来,罗兰对自己说。我必须阻止他们,以免发生更糟糕
的事。但他的手臂和双腿只是在尘土中无力地挣扎。
“他就是这样对我们的,”库斯伯特反驳道。“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之身罢了。”他把目光移到地上。“罗兰,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就是这块土地,
你现在躺着的这片尘土。好好享用吧。它也许能让你清醒。’,罗兰内心的怒火开
始燃烧。他感到寒意在体内弥漫,渐渐占据了他的思想。他试图和它对抗,很快就
意识到自己输了,他的思想还是被寒意吞噬了。乔纳斯已经无关紧要了;西特果的
油罐车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刚刚揭开的供给阴谋也无关紧要了。很快,他一直以
来苦苦守护维系的联盟和卡一泰特也同样会变得无关紧要。
肉体的麻木正从他的腿脚消散,他坐起身来,手撑地面,镇定地抬头看着库斯
伯特,神色坚决。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库斯伯特,我爱你。但我不会再容忍你的别扭和猜忌。如果我跟你算总账,
我想你绝对会粉身碎骨地完蛋。所以,我只把你冷不丁地打我的这一拳还给你。”
“我毫不怀疑你能,你这个蠢货,”库斯伯特说着,不由自主地用起罕布雷方
言。“不过,在动手之前,你或许想看看这个。”他近乎轻蔑地丢过来一张叠着的
纸。纸撞在罗兰胸口,弹落到他膝盖上。
罗兰把纸捡起来,感到冒起的怒火突然无缘无故地熄灭了。“这是什么? ”
“自己打开看吧。星光够亮了。”
罗兰慢慢地,不太情愿地展开纸,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不再清白。迪尔伯恩完全占有了她! 你觉得怎样? 他又读了一遍。第二遍比第
一遍更艰难,因为他的手开始颤抖了。他的眼前浮现出他和苏珊在一起的每个场景
——船坞,小屋,木板房——现在他用新的眼光看待那一幕幕,他终于知道有人在
窥视他们。他们自以为如此聪明,很有自信地认为自己做得隐秘谨慎。然而事实是,
有人一直在监视着他们俩。苏珊是正确的,有人看到了。
我把一切都置于了险境。她的生命和我们的生命。
把我说的有关地狱之门的事告诉他。
耳边又回荡起苏珊的话音:卡像一阵风……如果你爱我,那就爱我吧。
他确实这么做了。年轻气盛的傲慢使他毫无理由地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是
的,内心深处,他就是这么想的——就因为他是罗兰,所以卡会让他的爱情圆满。
“我是个傻瓜。”罗兰痛苦地说,声音像双手一样颤抖起来。
“一点没错,”库斯伯特有点刻薄地说。“你是个傻瓜。”他双膝跪在尘土中,
面对着罗兰。“现在要是想揍我,就来吧。用力点儿,用上你所有的力气。我不会
还手。我已尽我所能让你清醒,重新认清自己的责任。如果你仍旧执迷不悟,谁也
没有办法。但不管怎样,我仍然爱你。”库斯伯特握住罗兰的肩膀,轻轻亲了下朋
友的脸颊。
罗兰失声痛哭,泣不成声。他的泪水部分是出于感激,但大部分是羞耻和困惑
的混杂;甚至在他心灵中有一小块黑暗的阴影,使他恨着库斯伯特,永远恨着。较
之下巴上意想不到的一拳,他更恨他的亲吻;较之竭力让他觉醒,他更恨他的宽容。
罗兰站起身,一只沾满尘土的手中仍然握着信,另一只手无力地抹去面颊上的
眼泪,留下一条条脏湿的痕迹。看他摇晃着站立不稳,库斯伯特伸手去扶他,却被
他重重地推开。要不是阿兰及时扶住库斯伯特的肩膀,他就摔到地上去。
接着,罗兰又慢慢跪在地上——举着手,低垂着头,跪在库斯伯特面前。
“罗兰,不要这样! ”库斯伯特叫道。
“要这样,”罗兰说。“我已经忘记父亲的脸,请你宽恕。”
“好,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原谅你! ”库斯伯特讲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抽泣。
“快……求你赶快起来! 你这个样子让我心碎! ”
我心亦碎,罗兰心想。遭到如此的挫败。不过这是我自找的,不是吗? 在这个
黑乎乎的院子里,我的脑神经疼痛地乱跳,心中充满了羞耻和恐惧。
是我自找的,罪有应得。
他们扶他起来,罗兰也任由他们把他拉起来。“库斯伯特,你还真用劲儿。”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只有对于毫无防备的人来说才是这样。”库斯伯特回答道。
“这封信——你从哪儿弄来的? ”
库斯伯特讲述了在路上偶遇锡弥的事。锡弥在为他所陷的苦恼境遇不知所措,
战战兢兢,好像是在等待卡介入此事……而卡选中“阿瑟.希斯”为代表,真的介
入了。
“信是从女巫那里来的,”罗兰陷入沉思。“肯定没错,但她怎么会知道我们
之间的事? 她从来就没离开过库斯;苏珊是这么对我说的。”
“这个很难说。我也不关心。现在我最担忧的是要保证锡弥的安全,希望他不
会因为告诉我这件事,给了我这封信而遭到伤害。其次,我担心既然蕤说出了这件
事,就不会只说一遍。”
“我已经犯了至少一个严重的错误,”罗兰说。“但爱上苏珊不是错误,我无
法改变这份感情。她的感受也跟我一样。你相信吗? ”
“我相信,”阿兰紧接着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