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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脸微微一笑,接着又道:“说出来你一定不信,那些日子,我自觉与‘行尸走肉’无异,有时,明明坐在桌前吃饭,却仿佛是坐在荒大大树底下,吃着野果和山泉,有一次,我错把大姐叫成大哥,竟被她们取笑了好几天……如今回想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
这些话,由她口中娓娓述出,好像只是个可笑的故事,但康浩却听得热泪盈眶,恨不能放声大哭一场。
世人感人者莫过真情。唯有真情,能赚英雄泪。康浩不是铁石心肠,岂能不为真情感动,可是,当他想到自己此来目的,其内心的愧疚,却与直情感动,可是,当他想到自己此来目的,内疚心的愧疚,却与情俱增,也倍感傍徨——他何幸而得此红粉知己?又何不幸而结识了这位多情红颜?师仇不共戴天,深情感人肺腑,有朝一日,果真证实了易君侠就是复仇会主,情仇之间,叫他如何取舍?
易湘琴自然体味不到这些,只顾依偎温存,低语呢哺,叙不完的离情,道不尽的相思……却不知……情郎身负血海仇,情到浓时心越惊。
缱绻嫌夜短,寂寞恨更长,两人沉缅书斋,几忘时光消逝。
房门外一声轻咳,袁玉手里拿着一盏灯,含笑走了进来…道:“两位少不能留几句话,明天再说么?酒菜都热了三四遍;啦!”
康浩急忙起身,俊脸绯红,呐呐无以为应,倒是湘琴大方,坦然笑道:“尽顾着说话,竟忘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袁玉笑道:“还早,距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哩?”
易湘琴羞赧一笑,道:“都是我不好,大哥远道而来,一定还没有吃晚饭,走!咱们吃饭去!”
她病势似已霍然而愈,自己站起身来,轻挽着康浩缓步走向回廊尽头的大厅。
厅中早摆好一桌丰盛的酒席,几名丫环垂手侍候,只没看见袁珠。
易湘琴诧异问道:“大姐呢.”
袁玉道:“刚才伯母叫她到后园去了,咱们先吃吧,别等她了。”
易湘琴微微一怔,道:“娘叫她去后花园?有什么事么?”
袁玉笑道:“除了问你的病情,还有什么事,可惜大姐去早一步,要是让伯母知道你现在忽然想吃饭了,不知道她老人家会多高兴哩。”
康浩心中一动,忙道:“冒昧而来,理当先拜见堡主和夫人!”
易湘琴道:“我爹还没回来,我娘长年茹素礼佛,不问外事,也不愿见客。”
康浩轻“哦”一声,问道:“堡主不在,堡中事务,都是何人管理?”
袁玉笑道:“外面的事,有一位总管方老夫子负责,今天适巧往龙门去了,不在堡中,内宅的事,由于小琴病了,暂时由我大姐代理。”
康浩听了,心里暗喜,忖道:这倒是难得的好机会,趁易君平不在,正好查证内库钥匙图形,但必须设法瞒着易湘琴才行……
思忖间,忽闻环佩声响,袁珠娉停走了进来。
易湘琴忙道:“大姐来得正好,咱们还没有动箸呢。,’谁知袁珠却摇头,道:“既然还没有动箸,索性等一会再吃吧……”
易湘琴道:“为什么?”
袁珠向康浩望了一眼,道:“伯母叫我传话,要请康少侠去后花园见见面。”
易湘琴讶然道:“她老人家多年从不接见外客,怎么忽然要见康大哥。”
袁珠笑笑道:“我也不知道缘故,或许伯母没把康少侠当‘外客’吧!”
易湘琴含羞嗔道:“一定是大姐在娘面前说了什么鬼话!”
袁珠轻呼道:“天!别冤枉好人,我真的什么也没有说,如果多了两句嘴,明天让我舌头上生个大疔疮!”
康浩笑道:“理当去拜见伯母,就烦袁姑娘带路引介如何。”
易湘琴连连摇头,道:“不!这事有些古怪,我自己陪你去一趟。”
康浩道:“园中夜寒器重,你病体未愈,也不宜劳累太甚……”
易湘琴道:“不要紧,我一定要去看看,娘为什么忽然破例了。”
袁平道:“也罢,反的也吃不成了,不如大家都去吧。”
于是,姐妹三个陪着康浩,四名丫环要簇拥,一路穿房过屋,向后园行去。
康浩暗暗留意,但见这宅子深达五进,每进自成院落,各依地势而建,那后花园并不是在最后一进的后面,而是另有小径斜通墙外,单独围成一片园子,占地虽然不算太大,但地势较高,几可俯览全堡。
花园内,林木茂密,山泉淙淙,邻近山麓处,有一个小水潭,潭边茅屋数椽,便是一剑堡主夫人的修行之处。
康浩不禁感到十分诧异,这地方虽然幽雅出尘,唯嫌太荒僻了些,是什么事使堂堂一剑堡主夫人,看破红尘,甘愿舍弃繁华,结庐自隐的呢?
诧异间,已到茅屋前,只听木鱼橐橐,夹着喃喃诵经之声。
袁珠举手约住众人,静立潭边等待,约莫等了盏茶之久,木鱼声歇,才上前轻叩木门,叫道:“伯母请开门,康少侠来了。”
茅屋中灯影晃动,片刻之后,木门“呀”然启开,一名青衣妇人手擎油灯,当门而立。
湘琴低呼一声:“娘!”丫环们齐都检衽施礼。
康浩心弦一震,情不自己,倒退了半步,他万万也想不到,面前这位荆钗布裙的朴实妇人,就是一剑堡主夫人,看来她竟是避世独居,连个应门洒扫仆妇也没有。
那妇人年约四旬左右,虽然及着朴素,却生得肤色白晰,容貌绝美,不仅美,而且美得出尘脱俗,宛如一枝冷艳的青莲,令人不敢逼礼。
丫环们都对她十分恭谨,行礼问安之后,一个个俯首肃立,屏息侍候,只有湘琴抢前两步,含笑去接她手中的油灯,说道:“娘,让我替你老人家掌灯!”
中年美妇人却探手扶住爱女身子,怜惜地责问道:“你病还没有好,谁叫你也跑到园子里来的?”
湘琴娇笑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娘!你瞧,我的病不是已经好了么!”
中年美妇人摇摇头,道:“即使好了,也不该来,园子里夜寒器重,嘲果再着了凉,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湘琴扭着岙子撒娇道:“嗯……娘总是这样冷淡人……人家好久没来看望娘了!一来就挨骂!”
那中年美妇人淡淡一笑,道:“你也总是这样不听话,才惹得做娘的骂你,都十八九岁的大人了,还这么任性调皮,唉……”一声轻咽,难掩笑意,那语气神情,自是爱怜多于责备,充满了和蔼与慈祥。
康浩纪失怙恃,目睹此情此景,感触良深,羡慕不已。
袁氏双姝亦有同感,含笑道:“琴妹别纠缠伯母了,且时屋里去,康少侠还在等着哩!”
那中年妇人神色一肃,突然轻轻推开湘琴,举灯向康浩照了照,问道:“这位就是康少侠!”
康浩急忙躬身施礼,应道:“晚辈康浩,拜见堡主夫人”
中年妇人微微欠身,含笑道:“老身尘孽难脱,向佛之志未成,舐犊之情犹在,尽顾着和小女说话,多有怠慢,康少侠切莫介意!”
康浩拱手道:“不敢。佛曰‘普渡众生’,原非‘无情,仙道由缘,倘若人皆绝情,缘自何生?夫人未能忘情伦常,正是深体佛家慈悲善旨,实令晚辈不胜仰慕。”
那中年妇人目中异采连闪,惊讶然道:“倒看不出,康少侠年纪虽轻,竟会涉猎佛理?”
康浩知道:“先师在日,亦怀向佛之念,隐居处常有经书相伴,晚辈不过耳濡目染,略知皮毛而已。”
中年美妇人身躯似乎撼了一下,轻.“哦”了一声,竟久久没有开口。
湘琴望望母亲,又望望康浩,笑道:“想不到康大哥也精通佛经,这一来,娘可有伴儿了。”
康浩道:“皮毛之识,肤浅得很,怎称称‘精通’二字。”
湘琴道:“再肤浅总比我懂得多吧?我娘整年累月孤零零住在园子里,既洒人侍候,更没有人作伴。有时候,我想进来陪她老人家说话解解闷儿,娘又嫌我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以后康大哥就……”
中年美妇突然沉声道:“女孩儿家,说话不许这样没有顾忌!”
湘琴伸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