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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是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她说:“妈昨天高高兴兴的,晚饭吃了两大碗面条,还吃了几块西瓜,身体根本没啥,肯定是见鬼了。俺说的话明亮不信。俺们住那院子后面是福利院,有很多没儿没女的老人,还有傻子,前几天刚死个老太太。平时那群人跟俺婆婆可好了。这些年她们都死得差不多了,我怀疑是死了的人来找俺婆婆,鬼附身……真的,昨天晚上俺都亲眼看见了。早上俺跟明亮说,昨晚上看到的那个人影准是鬼,明亮傻儿吧唧的不信,还骂俺是臭嘴胡说——”
冰冰问:“昨天晚上你看到什么了? ”
秀丽说:“昨晚吃过晚饭后停电,婆婆进里屋躺着去了,俺就在客厅里,也躺在沙发上打盹,迷迷糊糊的,就感到有个人影从外面进来,俺想是老秦奶奶——是福利院经常来找俺婆婆的一个老婆婆——进来那人全身的白色,老秦奶奶也老穿白衣白裤的,也常来俺家,进进出出婆婆的房间,所以俺就没在意,就又闭上了眼。过会儿来电了,俺就起来,走过婆婆房门时,见她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就随便问了一声:‘老秦奶奶走了? ’没想婆婆说没人来。俺说来了,俺看见了。婆婆一再说没有,门都没开,从哪儿来。俺这才想起,门是俺关的,保险锁开关很响,不会有人进来。可俺分明看到有个人进来了,那是谁呢? 一想,俺这时就有点害怕。见婆婆也跟着俺紧张起来,也不敢多说了。没想到,婆婆昨天夜里突然出事……”
冰冰问:“夜里没听到你婆婆房间有什么动静? ”
秀丽说:“没有,昨天明亮回来得晚,俺蒙着头睡到天明。”
吴冰冰想,她告诉过大妈她做梦的事,也告诉了大妈她梦中见到的情景,尤其是那个让人害怕的白衣女人,大妈昨夜肯定做了与她一样的怪梦,说不定见到了那个白衣女人,所以才在无力说话的情况下,将她的电话号码指给儿子,希望能见到她。如果大妈能够说话,肯定会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
吴冰冰走出医院大楼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女人的笑声。回过头竞没看到任何人。往前走时,那笑声又响起,听起来阴冷、嘶哑,让她在阳光下毛骨悚然。
第六章
她看到那画中女人的第一眼,便感到睫毛一颤。心被顷刻触动,就像是在他乡、在繁乱的闹市和拥挤的人流中,突然邂逅久别的朋友、同乡或看到熟悉的面孔似的……
第二天,《南方导报》刊出了新闻。标题是:南方康复医院心脏移植探索举步维艰;副标题是:三例接受移植手术的病人在一个月内相继死亡。
文章称:在南方康复医院做过心脏移植手术的本市病人有5 例,其中3 例已于近日死亡。外地是否有死亡的,院方否认,但记者对此存疑。如此短的存活期,如此高的死亡率,使准备做手术的患者和亲属都顾虑重重,自然有人怀疑该院心脏移植的技术水平。记者就此采访该院副院长、心胸外科主任孟博士时,孟拒绝发表任何意见。据知情人透露,上述移植手术都是孟博士所作,患者不明原因死亡对他压力很大。
那时,吴冰冰走在去博物馆的路上,顺便买了份报纸,她看到了这篇报道。
想了想,停了下来,在路边用手机给孟博士打了个电话。她把这些天一直做梦的事跟他讲了,还有梦中出现的白衣女人和对她令人惊悸的追逐。
吴冰冰说:“我感到这个白衣女人不仅对我,还可能对其他人,所以我就开始调查,才发现了康秋静和魏盼的死,我也亲眼看到了何国民的死。”
吴冰冰说:“那天我去康秋静家,出来时感到有什么东西跟踪我,可对方不让我看见,我知道,又是梦里见到的那个女人。我怀疑,康秋静也可能被她缠着。
至于她是谁,我还弄不清楚。她好像对做过心脏移植的人很痛恨? “
吴冰冰说:“反正魏盼的死肯定和那个女人有关,她出事的那天晚上,她儿媳妇看到有个穿一身白的女人进了她家。”
吴冰冰说:“本地做过手术的只有我和徐苗苗了。不知道下一步会怎么样?那女人在梦里说过,我会跟他们一样死的。”
吴冰冰说:“孟伯伯,您在听吗? 您怎么想? ”
“嗯,我是在听。我什么也没有想。”孟博士说,语气里明显不耐烦,“只是不明白,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为什么? 因为我没告诉你是谁给你的心脏? ”
“我不明白,您以为——我说的都是假的? ”
“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
“我说的是实话! 您以为我在骗您吗? ”
“我是科学工作者。再说,你起码也是个大学生。”
“那好吧,就算我没说。”她挂了电话,却气得朝路边的垃圾筒踢了一脚,“哼,我像是在说假话吗? 你科学怎么了? 老顽固! 活见鬼! ——”
走到博物馆门前,她心情稍稍平息下来。因为是星期天,今天来参观的人不多,她买了一张门票,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走进了大门。
博物馆的设计敞亮、开放,像门前叠阶向上的台阶一样,从一楼往上也有着宽大而视野开阔的楼梯。吴冰冰拾级而上,左右环顾,从一楼古建筑构件和碑刻展厅边掠过,能透过玻璃看到粗糙笨拙的石雕或墓碑;走到二楼又看到青铜器、陶瓷和各种文物展,影壁的橱窗里镶着锈迹斑驳的铜器和明光锃亮的瓷器照片;最后走进了三楼丰富多彩的书画展厅。她有一种穿越时光隧道,从历史中走过来的快感。
2500平米的书画展厅,呈巨大的“回”字形,各种画幅分挂在两边,沿走道左右观看,走一圈便将几百幅古今画作尽收眼底。吴冰冰先站在那儿看简介,整个展厅分四部分,画占三部分,分古代画展区,近、现代画展区,新时期画作展区;其他展区,主要是工艺美术及书法、篆刻。吴冰冰谨慎地走进前面的展厅。
展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人。吴冰冰毫无目的地浏览着。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平时也喜欢画,上初中时还曾有过将来当画家的理想,现在有时间也常会翻翻画册,爸爸近年来搞书画收藏也让她看过他的藏品,但她对画的认识和了解实在浅薄得很。从她的祖先唐朝吴道子的《天子南游记》,到北宋苏东坡的《古木怪石图》,明代陈宪章的《鱼虾争清》,清代袁江的《海上望山》等,这些赏心悦目的画她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亲眼看了。在课堂上,她们历史系考古专业的同学看过介绍西汉墓室鸿门宴壁画、敦煌莫高窟壁画、永乐宫玉女像壁画的纪录片,但跟眼前的《阆苑仙织》、《玉衣浣纱》、《文姬归汉》比起来,那些东西呆板而没生机。
在近、现代画展区里,有一个留短发、戴眼镜的女孩边看边咕咕哝哝的,不知是疑问,还是若有所思。吴冰冰从她身边走过时,她扭过头来笑笑打个招呼。
吴冰冰也友好地点了点头。见吴冰冰在一幅山水画前站下来,她主动靠过来介绍道:“这是张大千的《秋风染峪》,你有什么看法? ”
吴冰冰看着那幅画,画很大,满纸褚红、淡紫,没什么看法。
她望着吴冰冰:“你不觉得它很熟悉吗? 构图、色调、意境? ”
吴冰冰不好意思起来:“我对画没研究,只是喜欢看看。”
她没介意,指点着说:“看过李世南的《秋景平远图》吗? ——这幅画简直是照本宣科。李世南是北宋有名的画家,擅长山水,深受苏东坡老先生的赞赏。
张大千年轻时多仿古画,能以假乱真,我怀疑他经常临摹李世南。你瞧,这张画要是涂去‘张爰’的题款,裱在仿六合麻纸或澄心堂纸上,你百分之一百二会说是李世南画的。“
听她评画,吴冰冰相形见绌,但却对她不太好感。女孩子夸夸其谈,口气太大。她淡淡地问:“你是画家? ”
“唔,我是记者。”她想起来似的,忙掏出名片递给冰冰,“《南方导报》的,负责文化艺术和科教方面的新闻。”
吴冰冰想起来时路上看的那篇报道,不记得署名的是不是这个名片上印着记者和业余作家的张群,但不由觉得还是应该躲开她。在张群手托着笔记本记东西时,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独自往前走了。仍听到张群在身后说:“过会儿我再给你介绍,你应该去看看那个女画家的作品。”
在新时期画作展区内,展览了一百多幅画,分国画和油画两大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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