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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上头条,太精彩了。”一个记者如是说,后来他觉得用词不是很恰当,于是又换成:太感动人了!
在那个老百姓还缺乏独立思考能力的年代,估计会再一次地感动中国。下面有人开始鼓吹了:看啊,厅长为自己的同志自己的战友落泪甚至昏厥,这是多么伟大的人性啊,这是多么好的领导啊!我还听说她还在给孩子喂奶的时候,就狠心抛下他不管,去一线指挥特别任务,她这种舍小家顾大家的精神是多么地值得我们学习啊!她这么伟大,我们又怎么能不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呢?
商仪被搀扶着下了去,蒋局随后便作了激情鼓舞的总结性的发言,他狠狠地肯定了商厅的讲话精神,并把厅领导怎样关心和爱护同志的做法重重地渲染了一番。最后锦上添花的是何局,他用极富煽动性的口号喊道:同志们,孙智刚烈士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永存,我们要不要继续发扬他这种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下面的同志似乎早已有了准备,整齐地喊出了“为人民服务”这五个铿锵有力的大字。气氛再次达到高潮,这场追悼会似乎已经成为了一场团结胜利的大会,一场鼓舞斗志的大会。连挂在灵堂正中的那副孙智刚同志的遗像也被气氛感染了,仿佛在告别战友的同时也鼓励大家,我走了,你们不要难过,有领导这么高度地关心和重视,有这么热烈的场面为我欢送,我就是做鬼也幸福啊,要是我的坟墓里有电话,你们一定要将年底总结表彰大会的内容转告给我。
天下没有散不去的宴席,但人世间的一出出闹剧却在无休止地上演着。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虽然值得人们学习,但却被歪嘴和尚念歪了,于是这种精神便成为了用来愚人的工具。没有人去反省孙智刚的死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的死甚至被拿来赞颂这个体制,就好像人们赞美伟大长城的时候极少有人想到过埋在底下的白骨。孙智刚的死并没有为基层的干部谋得一丝的幸福,基层的干部配置在这样的的体制下将永远处于饥饿状态,他们也永远是一群被机关领导们歧视的群体。而一次又一次地对臃肿的机关进行精简,都不过是成为了应付上级的作秀活动罢了。
有诗为证:
喧嚣灵堂,闹剧正登场,挽联低扬,谁在颠倒狂?白纱儿结满雕梁,红绸今又盖在躯壳上。说什么情操高、功劳壮,如何白发送黑霜?今日逢场作戏送战友,明霄逍遥宫里解红装。钱满箱,妾满床,过眼云烟一梦香。长叹人无百年长,恨无官位伴终丧!苦良方,说不定日后做栋梁,烧高香,金闺香车悄悄把娇藏!人心贪不足,一口怎吞象?今日醉生死,他日嫌夜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追名逐利暗中杠。太荒唐,怎理得死后世人唾骂滔天浪。
巧换装备
追悼会结束后,新修好的奥迪车已经在门口候着,司机已经换成了小谢。江小合自作多情地冲到了前面,忙着帮商仪打开车门。没有主子不喜欢奴才们溜须拍马的。商仪临上车时笑魇如花地对江小合说:“这两天辛苦你了,以后恐怕还有更重的担子要压在你身上,好好干。”
商仪这么说,也就意味着江小合将会与我一样在商仪升任厅一把手后,被调整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商仪的这句话以我现在的心态听来,也只是在心里一声叹息罢了。在这个官场,谁有“本事”,谁后台硬谁就上位,没有什么好怨天尤人的,你看不惯,你可以走啊,你走了,空出来的位置别人还等着安插关系户呢。显然,我的心里开始出现了消极的心态。现在,我觉得原来支持我进步的动力竟然是如此得荒唐,最开始的时候,我想尽办法,削减脑袋往厅里面钻,为的就是离家近一点,离梅兰近一点,甚至是为了消除身边没有女人的那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孤单。后来呢,我与梅兰分手了,这种动力自然也就消除了,就像运载火箭一样,完成了任务就脱落了。进入第二阶段的动力来自宛儿,那个虚构出来的美好婚姻,现在也快要名存实亡了。那么还有什么动力支持我继续向上攀爬呢?难道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也许是大小官员们用来升官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这种理由只能叫在口里面,如果我真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也许我就会成为官场的异类。
我的思绪伴随着车窗外没有焦点的景色而变得茫然。如果一个官员会常常利用短暂的空暇时间用富含哲理和历史的观点静静地思考一下自己的作为的时候,那么则会产生一种很卑微的感觉。甚至是良心的谴责。也许商仪不会,她学的是理科,这也是目前中国大部分高级官员普遍具有的学历背景。如果有人天真地认为高级领导具有了理科背景,就能又快又好地实现中国四个现代化的目标,那么确实是落入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表面论的陷阱了。在实用哲学泛滥的官场里,在缺乏人文关怀的氛围里,在惟利是图的环境中,我这种文科出身的小吏确实常常有一种孤立感。在潜规则成为了为人处世的准则之后,你完全不能用标准的道德学理去衡量许多不公平的事情。在这个层面上,理科的人也许更容易适用官场的潜规则。这也说明了中国这样糟糕的人文环境为什么能够拉出厚黑学这样又臭又黑的屎的原因了。
一路上,司机小谢一直在夸这辆车的性能好。这辆车我以前开过,性能确实比以前好多了,加速的时候推背感很明显,于是我问小谢:“这辆车的机头是不是换成3。0的了。”
小谢接过话茬:“何止是机头换成了更好的,连原来已经很高档的博世音响也换成了专业做汽车音响的阿尔派的顶级系列。”
暗流涌动
坐在副驾驶位的我调侃道:“商厅,您以后也不用换车了,显得您不铺张浪费。”
坐在商仪身旁的宛尔轻轻地咳了几声,暗示我不要乱说话,但我的心里却很讨厌她的这种自以为是。
商仪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并没有因为我们的不当言辞而大发雷霆。这与她刚才的痛哭流涕似乎大相径庭。她微笑着说:“这也是蒋局的一片好意嘛,这更换机头是一大笔费用,估计得十几万,拿到厅里面去报,颇费周张,弄不好还要给司机搞个处分什么的,他也跟了我一段时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小谢啊,以后这车可要用心养护啊,车开出来就是领导的脸面,要是经常脏兮兮的,别人会认为你这个领导不注意细节,细节都做不好还怎么做大事?所以以后这车要经常清洗和打蜡,还有,作为领导的司机,嘴巴要管牢,这点很重要。”商仪这次说话的语气明显比接机的那次要温和很多。这就是关系的好处。在机关里,要是被人看出你没有关系没有后台,那么迎接你的将是当面的冷漠和鄙夷,你除了装无赖来虚张声势外,也可以选择撞墙。
后面蒋局的那辆霸道紧紧地跟着,车上除了蒋局的专职司机,还坐着江小合与商仪的前专职司机。两人的心态颇为不同,江小合喜形于色,前专职司机则愁眉苦脸。于是江小合安慰道:“兄弟,谁人无错呢?听说商厅要上了,她空出来的位置估计是从下面的局长里面物色,到时候我帮你搭搭桥,让你继续做厅长的专职司机。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这事也蹊跷,商厅原来也挺喜欢用你的,她怎么可能会去用小谢那个多嘴的家伙?你是不是得罪了她身边的哪位小人啊?”
前专职司机哀叹道:“领导的事情,咱们不好说,如江主任能帮我这个忙,我一定感激不尽,以后有什么事,江主任你吩咐就是了。”
江小合笑道:“什么时候都不谈领导的事,这才是专职司机的素质,我很欣赏,一定尽力帮你推荐。”
政治俯卧撑
如果说商仪升任厅一把手已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的话,那么陈副厅向商仪的暗中示好就显得有些不怀好意了。有时候官场就像是许多场声势浩大的非法传销,上线吃下线,上级吃下级,只要人们有贪念,有欲望,等级制度就永远有效于种种社会形态之中。于是公平正义看起来就荒唐得很了。
虽然省委的任免文件还没有下来,但整个大院各处室的头头脑脑们就已经开始把工作的重心从何厅身上转移到商厅身上。而何副厅的旧臣们也变得惶恐不安起来。虽说中国的官上去了下不了,但如果一把手和自己面和心不合,手中的权利就要大打折扣了。实际上,中国官场的权力一直是处于游移状态的。也就是说,什么时候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