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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觉得B市是一个很好的新游戏规则的实验场,她既有强大的经济作为保障,又有一大批具有现代民主意识的中产阶级。还有相对开明的舆论氛围,这些都是构成民主国家的基本要素。
一股激流在我内心奔流不止,我想借B市这个前沿阵地来实现自己的民主理念,于是我迫不及待地问商仪:“具体怎么操作?”
商仪诡笑道:“集权政府最厉害的五大武器是什么?第一厉害的是军队,第二厉害的是武警、政法部门(公安、纪检监察机关、法院、监狱劳教),第三厉害的是组织人事部门,第四厉害的是财政部门,第五厉害的是宣传部门(含媒体)。在这场派系的斗争中,我们占有人事、宣传等有力武器,而对方只有政法这个武器,并且公安这块是我直接掌控,在罗书记的默认下,我可以不卖他姓严的帐,因为对方已经先撕破脸了,咱们也犯不着与他们再客套,这场战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内心一阵颤抖,要真这么折腾下去,这个政府迟早要完蛋,这与中国历来的官场内斗是何其得相似啊,中国人为什么就不会把这些权力关进民主的笼子里给制衡起来呢?
云谲波诡
商仪交代给我的指定动作不过是要我在人事上做一些有利于本派系的调整,以便在这次内斗中占据有利于攻击对方的制高点。
当天晚上,商仪就离开了雅湖居,像她这样级别的领导,周末比平时要忙得多了,这很正常。临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很意味深长的话:“宛儿野心太大了,你帮我劝劝她,你还告诉她,脚踏两只船的人是最容易掉进水里的。”
商仪现在也学会了中庸,知道有些话不明着和下属说,通过别人的口来传递,效果更佳。不过我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所以我不打算去规劝宛儿,因为能用的方法我早已用过,如果为了这件事再去与她纠缠,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我与宛儿签的那份分居协议还静静地躺在我在A局宿舍的书桌的抽屉里,我不知道小陶那次帮我整理内务的时候是否已经看见了这份分居协议?她一定看到了,要不然她怎么会这么快就进入了恋爱的角色?事情就是这么讽刺,这份协议证明了一对恋人爱情衰败的同时,却又给了另一个女人新的希望。
A省官场的内斗已经由潜伏的状态向潜规则状态蔓延,并且彼此都开始强强联合、整合资源,准备打一场硬仗。这也许是有人从中挑衅的结果,但是挑衅之人也必然看到了在A省官场中,派系之间的利益冲突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我无法窥探到更高层面的诡异,但是我也绝对能预见,这场内斗的结局必然是最后被中央调解,这是体制的特性,也是体制的悲哀。官场内斗的游戏只适合在体制内运行。但每一次内斗都会有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想到这儿我开始担心起梅兰。她确实应该吸取宛儿父亲的教训,并暗自留下能为自己无罪辩护的证据。
在我打给梅兰的电话里,我只是用非常隐晦的语言暗示了我的意图,她就已经心领神会了,接着便是沉默,彼此都没有提见面的请求。她永远都是一片平静的海,只有你用激情去挑拨她的时候,她才会波涛汹涌起来。后来,我把话题转向了她的女儿婷婷,借此打破沉默的僵局。不过,她只是叹息和苦笑,仿佛这最能够让她牵挂的亲情都不能刺痛她麻木的神经,僵局还是没有被打破,最后她倒是很平静的说:“我该去做礼拜了,我信了上帝,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从省城回B市,我已经有种强弩之末的感觉。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从激情满怀到黯然神伤,人生的大起大落最能磨练人的意志,我想,我也许就快悟出真理了。
车上的收音机里传来整点播报新闻的声音,播音员按主要领导官位的秩序播报领导们最近的一些公开的政务活动,这个国家就是这么含蓄,或者说这个东方的古老民族就是这么含蓄,并且喜欢以一种一成不变的潜规则来引导正确的舆论导向。它不但掩盖了云谲波诡的世间乱象,更越俎代庖地反应了人民的心声。
人事无间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分析,我对A局的种种形势开始有了一个清晰的脉络认识,之前属于原蒋局的人马大多数已被何局排挤,小部分被招安,这很符合中国官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惯例。放眼全国,A局只不过是众多衙门中的沧海一粟,但是千万不要被这沧海一粟的概念所蒙骗,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规律,经济越发达的地方,来自中央的权力干预得越直接,所以何局的这个位置不但省委组织部长高智成安排不了,连罗书记也只能有建议权,在B市大部分重要部门里,谋取一个上了厅级的位置都需要动用通天的关系。我并不惧怕何局来自中央的背景,只是觉得自己的观点太幼稚,能量太小了。当然我背附的罗氏家族也理所当然地拥有来自中央的背景。当这种自中央的权力一反常态地越级向下干预B市官场的时候,这能说明什么问题?我隐约看见了在B市的房地产等暴利行业里隐藏着的这个既得利益集团的能量比罗氏家族还要巨大,这里面也许有勾结,但更多的是较量与妥协。
A局讨论人事安排的常委会在何局的建议下提前召开了。这让我有了一种紧迫感和使命感。在商仪交代给我的指定动作里有将原属蒋局派系下的A区分局的成副局长建议提拔为分局一把手的操作指令,同时也宣读了上级党委将A局分管治安等业务的副局长的这个位置换成了商厅的另一个心腹干将林副局长的任命书。尽管我在常委会的人事讨论上只有建议权,最终还是要何局来拍板,但这只是门外汉的看法,这更像是一场秀,我们都成了舞台上被人操控的木偶,依照主人的意志做着指定的动作,既然这些主要的人事安排,上面的主子已经达成了妥协,下面的仆人也就有照办的份。何局对我的人事建议并不感到意外,估计上面已经有人和他打过招呼了。同时我也暗暗庆幸他没有意识到罗氏家族会在B市色情业上借题发挥,以求达到官场上的蝴蝶效应,他似乎更在乎的是——B市所有的分局和重要科室一把手的位置还是被他的人牢牢地占着的这种人事格局,他心里一定在发出鄙夷的感叹——你孙悟空就算是再有本事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掌心。
接下来,在科级领导的人事安排上,便成了中层领导们的利益之争。送了钱给何局的中层领导,该上的上,该稳的稳,这种格局在潜规则的安排下倒也井然有序。当然我这个分管组织人事的副局长还是有一点调动普通干部的工作岗位的权力,在会上,我除了代言了游克要关照的那几位普通干部的人事安排之外,我还要求把韩渊从传达室调到工会来。我的理由是——第一,韩渊在工作上比较消极,而门口又是一个窗口单位,安排这样的同志在门口值班,不利于A局在人民群众中树立良好的形象,第二,因为韩渊同志把关不严,造成来上访的群众没有按照规定的信访秩序信访,乱窜机关办公大楼,影响了机关正常的办公秩序,为此韩渊同志还接受了我的严厉批评,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