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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蒂穿过教堂的门,下到地下室。他移开一只纸板箱,里面装满卷了角的、已经潮湿的教堂文件。他拿出一盒橙汁、一只苹果、一盒面包棒和一大块奶酪。
伯蒂边吃边想,怎么才能找到斯卡莉特,还有,到底要不要找呢?既然她是在梦中来到他身边的,也许他应该再试试梦游……
他朝外面走去,走向他经常坐的那条灰色的长凳。他看见了什么东西,伯蒂犹豫了。
有人已经在那里,坐在他的条凳上。她在看一本杂志。
伯蒂隐身,将自己变成坟场的一部分,比一处阴影或—根树枝还不显眼。
但她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他。她说:“伯蒂?是你吗?”
他先没有说话,后来才说:“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我几乎看不见。一开始,我还以为你躲在阴影或其他什么东西里面,可你的样子和我在梦里看到的—模一样,于是就越看越清晰了。”
他走到条凳旁,“你还能看书?你不觉得太……累了吗?”
斯卡莉特合上杂志,“是有点奇怪。本来应该很黑的,可我却还能看杂志,什么问题都没有。”
“你……”伯蒂停住了,因为他不知道他想问她什么,“你—个人来这里的?”
她点点头,“我放学后帮弗洛斯特先生做一些墓碑的拓片。后来我告诉他,我想坐在这里想想心事。这里的事完了以后,我答应和他一起去喝杯茶,然后他送我回家。他甚至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他也喜欢坐在坟场里,他觉得墓地可能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
“你想吗?”伯蒂问。
“想。”
“那好吧。”他想了一会儿,说,“我不介意你拥抱抱我。”
“我的手不会穿过你的身体吧?你真的在那里吗?”
“你不会穿过我的。”他告诉她。她用双臂抱住他,紧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疼。”
斯卡莉特松开手,“对不起。”
“不,感觉很好。我没想到你抱得那么紧。”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些年来,我想,你只是我脑子里想象出来的某件东西,后来我就把你忘了。可是,从前的你并不是我想象出来的,现在你又回来了。你在我的脑子里,你也在这个世界里。”
伯蒂笑了。他说:“你那时常常穿一件外衣,橘黄色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看见那种橘黄色,我就会想起你。我想那件衣服你现在不穿了吧?”
“不穿了,”她说,“很久之前就不穿了。现在有点太小了。”
“对,”伯蒂说,”当然。
“我该回家了。”斯卡莉特说,“但我想我周末可以来。”看到伯蒂脸上的表情之后,她又说,“今天是星期三。”
“好的。”
她转身要走,又说:“下次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伯蒂说:“我会找到你的,别担心。你一个人来,我会找到你的。”
她点点头,走了。
伯蒂走回坟场,上了山,来到弗罗比歇陵墓。他没有进去。
伯蒂拽着墓上茂密的常青藤,爬上石头墓顶,坐在上面看着坟场外那个有着各种移动东西的世界,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斯卡莉特拥抱他时的那种安全感,记得安全地走在坟场外面的土地上是多么美好的感觉,成为自己那个小小世界的主人是多么美妙。
斯卡莉特说她不要茶,谢谢。
要不要来一份巧克力饼干?弗洛斯特先生很担心。
“真的,”他说,“你看起来好像见鬼了。啊,坟场这样的地方,如果你常去的话,总是可以看到鬼的。嗯,我有一个婶婶,她曾经说自己的鹦鹉被鬼缠上了。那是一只猩红色的金刚鹦鹉。我婶婶是建筑师。具体的细节就不知道了。”
“我没事。”斯卡莉特说,“这一天太长了。”
“那我送你回家吧。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已经半个小时了,我怎么都想不出来。”
他指着小桌子上的一块墓碑拓片说。拓片的四个角用果酱罐压着,“你说那个名字是不是格莱斯顿?可能是首相的亲戚。其他的我就看不出来了。”
“恐怕我也看不出来。”斯卡莉特说,“我星期六出来的时候再看看吧。”
“你妈妈会来吗?”
“她说她会一大早把我放在这儿,然后去为午餐买点水果。她要做烤肉。”
“你认为,”弗洛斯特先生满怀期待地问,“可能有烤土豆吗?”
“我想是有的。”
弗洛斯特先生一脸兴奋。他说:“我可不希望让她太麻烦。”
“准备这顿饭让她很高兴。”斯卡莉特真诚地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客气。”弗洛斯特先生说。他们一起走下弗洛斯特先生又高又窄房子的台阶,一直走到台阶底部窄窄的大门口。
克拉科夫①的瓦维尔山②有几个山洞,因为很多年前曾经有一条龙住在这里,所以这些洞取名龙穴。山洞游客都知道这些事。但是,这些山洞下面还有山洞,游客就不知道了,也从来没有人去过。这些山洞曲折幽深,而且里面还有居民。
【① 克拉科夫:克拉科夫历史悠久,曾在多个世纪被定为波兰首都。】
【② 瓦维尔山:波兰的旧王宫即在此山上,山上的建筑群是波兰的象征之一,瓦维尔山的胜景包括瓦维尔主教堂、瓦维尔城堡、教堂遗址和恶龙洞等等。】
领头的是赛拉斯,卢佩斯库小姐那庞大的灰色身躯静静地跟在他后面,和他保持着四英尺的距离。再后面是坎达尔,他是一个浑身捆着绷带的亚述人木乃伊,长着强有力的老鹰一般的翅膀,眼睛像红宝石。坎达尔的手里抱着一头小猪。
本来他们有四个人,但在上面的一个山洞里损失了名叫哈龙的伊弗利特③。伊弗利特这个种族天生都非常自信,当时他大步走进一处由三面擦得锃亮的铜镜包围着的空间,立即被一阵炫目的铜光吞没了。一瞬间,他们只能在镜子里看见伊弗利特,却再也无法在现实世界里看见他。镜子里,他大睁着喷火的眼睛,嘴巴动着,仿佛在朝他们喊叫,要他们离开这里,小心危险。然后,哈龙慢慢消失,从此不见了。
【③ 伊弗利特:阿拉伯神话中一个丑陋、恐怖、邪恶的精灵,也是在伊斯兰教的精灵JINN的一种。他们的地位低于天使,会对人类实施超自然能力。】
这些镜子伤害不了赛拉斯。他走上前去,用衣服盖住其中的一面,整个陷阱就此瘫痪。
“啊,”赛拉斯说,“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还有一头猪。”坎达尔说。
“为什么?”卢佩斯库小姐问。她的舌头和牙齿都像狼一样尖利,“为什么要带一头猪?”
“猪能给我们带来好运。”坎达尔说。
卢佩斯库小姐怀疑地吼了一声。。
“哈龙有猪吗?”坎达尔只问了这一句。
“嘘,”赛拉斯说,“他们来了。听这声音,人数不少。”
“让他们来吧。”坎达尔低声说。
卢佩斯库小姐颈上的毛竖立起来。她什么也没有说,但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才没有仰头发出战斗的嚎叫。
“这里很漂亮。”斯卡莉特说。
“是的。”伯蒂说。
“这么说来,你的家人都被人杀死了?”斯卡莉特问,“有人知道是谁干的吗?”
“没有,至少我不知道。我的保护人说,那个人还活着,有一天他会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有一天?”
“等我准备好的那一天。”
“他担什么心?怕你跃马横枪,向杀死你家人的那家伙复仇?”
伯蒂的态度很认真,“啊,应该是吧。”他说,“我不会用枪。不过,基本上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你在开玩笑。”
伯蒂没有说什么。他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摇摇头,然后说:“我不是开玩笑。”
这是一个星期六的早晨,阳光灿烂。他们刚刚过了通往埃及道的入口不久,站在松树和枝枝蔓蔓的智利南美杉下,太阳晒不到他们。
“你的保护人,他也是死人吗?”
伯蒂说:“我不能谈他的事。”
斯卡莉特一脸伤心,“哪怕和我也不行吗?”
“和你也不行。”
“好吧。”她说,“随你。”
伯蒂说:“哎,对不起,我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