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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问题是,谁将保护他的安全,不让我伤害他。”
树枝在高塔的窗户上刮擦着,仿佛想钻进去一样。赛拉斯用锋利如刀锋的指甲掸去衣袖上一片看不见的灰尘。他说:“我们给你找一所学校。”
没人注意到这个孩子,起码一开始没有,甚至没人注意到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他坐在教室后排的某个位置上。他回答问题不多,除非有人直接问他——即便如此,他的回答也简短无趣,让人听过就忘,他在精神和记忆上处于隐身状态。
“你觉得他家信教吗?”坐在教师公用办公室里的柯比先生问,此时他正在批改学生的小论文作业。
“谁家?”麦金农夫人问。
“八年级二班的欧文斯。”柯比先生说。
“那个正在出疹子的高个子?”
“我觉得不是。他只是中等高度。”
麦金农夫人耸了耸肩膀,“他怎么了?”
“他什么都用手写。”柯比先生说,“字写得非常漂亮。那种字体以前叫铜版体。”
“这跟信不信教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们家没有电脑。”
“这又如何?”
“连电话都没有。不知是不是宗教方面有什么禁忌。”
“我看不出这跟宗教有什么关系。”麦金农夫人说。自从员工办公室里禁止吸烟以来,她就开始钩织东西,现在正坐在那儿不知为谁钩织婴儿毯。
柯比耸了耸肩,“那孩子很聪明。”他说,“只不过,有些很平常的事儿他一点也不知道。但在历史课上,他经常会编出一些细节来——书里没有的细节……”
“什么样的细节?”
柯比先生改完伯蒂的作业,放到那堆作业本上。因为如果没有这本作业摆在面前,整个事情似乎都变得模糊了,也不再那么重要。
“细节。”他说着,就把这事给忘了,就像他忘了把伯蒂的名字写在花名册上一样。伯蒂的名字在学校的数据库里是找不到的。
这孩子是个模范学生,就是不容易让人记住。他大部分课外时间都待在有一架架旧书的英语教室里,还有就是学校的图书馆,那是个装满了书和旧椅子的大房间。他在那里看书,像某些孩子吃东西一样狼吞虎咽。
别的孩子也记不住他。当然,他坐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知道他是谁,但只要看不见这个名叫欧文斯的孩子,他们就想不起他了,也没有想起他的理由。如果让八二班的所有孩子闭上眼睛,列举班上的二十五个男生和女生,那么欧文斯一定不在名单上。他的存在简直像幽灵一样难以捉摸。
当然,如果他在场,情况就不同了。
尼克·法思因十二岁,但如果说他十六岁,也有人信——这种事经常有。这是一个没有想象力、一脸奸笑的大个子男孩。基本上,他是一个很讲究实际的孩子,在商店偷窃的效率很高,偶尔还是个暴徒。他不在乎其他孩子喜不喜欢他,反正他们个子都比他小。但他还是有个朋友的。她的名字叫莫琳·奎林,但每个人都叫她莫。莫个子瘦小,拥有白皙的皮肤、淡黄的头发、水灵灵的蓝色眼睛和尖尖的鹰钩鼻。
尼克喜欢在商店里小偷小摸,但该偷什么却要莫告诉他。
尼克会打人、威胁人,但却是莫告诉他哪些人应当受到威胁。
她有时候会对他说,他们是绝佳组合。
此刻,他们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分他们第七次搞来的零花钱。他们已经将八九个十一岁的孩子调教好,让他们每周上缴零花钱。
“那个叫辛格的小子还没有孝敬呢,”莫说,“你得去找找他。”
“对,”尼克说,“他会付出代价的。”
“他给你弄了什么?一张CD?”
尼克点点头。
“告诉他这样做不对。”莫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电视里那些黑社会的人。
“这简单。”尼克说,“咱们真是绝佳组合。”
“就像蝙蝠侠和罗宾。”莫说。
“应该说更像杰克博士和海德先生①。”有人说道。此前他一直坐在靠窗户的痤位上看书,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① 杰克博士和海德先生:十九世纪英国作家史蒂文生的小说《化身博士》里的人物。杰克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他研制的变身药水令他可以化身为恶人海德。】
保罗·辛格坐在靠近更衣室的一个窗台上,两手插在口袋里,闷闷地想着心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打开,看着满手抓着的硬币,摇摇头,又抓紧了硬币。
“尼克和莫等的就是这个?”有人问。
保罗跳了起来,钱撒了一地。
另一个孩子帮他捡起硬币,交到他手上。这孩子比他大些,保罗觉得自己以前见过他,但又不是很肯定。
保罗问:“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吗?尼克和莫?”
那孩子摇摇头,“不。我觉得他们很讨厌。”他犹豫着,然后说,“其实,我是来给你提个建议的。”
“什么?”
“别给他们钱。”
“你说得倒容易。”
“就因为他们没有敲诈我?”
那孩子一看着保罗,保罗不好意思地转开了目光。
“他们打你,威胁你,你就为他们偷CD。然后他们说,如果你不把零花钱交给他们,他们就告发你。他们是怎么干的?把你偷CD的事拍下来了?”
保罗点点头。
“勇敢地说不,”那孩子说,“不要做。”
“他们会杀了我。他们说……”
“告诉他们,你觉得警方和校方更感兴趣的不是一个孩子被迫去偷CD,而是有两个孩子逼着比自己小的孩子为他们偷东西,然后又威胁他们,逼他们把零花钱交出来。你说,只要他们再碰你,你就报警;你已经把这些都写下来了,如果有任何事情发生,比如你眼睛被打青了,或者其他什么,你的朋友会把写好的东西交给校方和警察。”
保罗说:“我不敢。”
“那么,你在这个学校待一天,就得向他们交一天的零花钱。你会一直对他们胆战心惊。”
保罗想了想,“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报警呢?”他问。
“你想这么做也行。”
“我先试试你的办法。”保罗说。他笑了。尽管不是大笑,但还是笑——这是他三个星期以来的第一次。
就这样,保罗·辛格向尼克·法思因解释了他为什么再也不会给他钱,然后扬长而去。
尼克·法思因只是攥紧拳头又松开,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又有五个十一岁的孩子在操场上找到尼克·法思因,要他把上个月收的所有零花钱还给他们,否则,他们就要到警察那里去。
尼克·法思因忽然变成了一个极不开心的年轻人。
莫说:“是他,都是他引起的。要不是他……他们自己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个办法。咱们必须教训教训他,这样他们就老实了。”
“谁?”尼克问。
“那个总在看书的家伙。图书馆里的那个。鲍勃·欧文斯。是他。”
尼竞慢慢地点点头,然后说:“哪一个?”
“我会指给你看的。”莫说。
伯蒂习惯于不被人注意,习惯于置身于阴影中。
如果人们的眼光总是很自然地从你身上滑开,那么,一旦有眼睛盯着你,有人朝你的方向看,有人注意你,你就会非常在意。如果你在别人心目中总是几乎不存在似的,那么一旦有人对你指指点点,而且跟踪你……这种事就非常显眼。
他们跟着他出了学校,走到路上,过了拐角的报刊亭,穿过铁路桥。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确保跟踪他的那两个人不会跟丢了。他们中的一个是粗壮的男孩,另一个是一脸精明的女孩。
伯蒂走进道路尽头、当地教堂后面那块小墓地。他在罗德里克·佩森和他的妻子安贝拉及第二个妻子波尔图纳(长眠于此,等待复活日的到来)的墓旁等着。
“你就是那个家伙。”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鲍勃·欧文斯。你现在真的麻烦大了,鲍勃·欧文斯。”
“其实是伯蒂。”伯蒂说。他看着他们,“我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母是‘D’。你们是杰克和海德。”
“是你,”那个女孩说,“找那些七年级学生的就是你。”
“所以我们要给你上上课。”尼克·法思因说。他毫无幽默感地笑起来。
“我很喜欢上课。”伯蒂说,“如果你们上课时注意听讲,你们就不会敲诈小孩子的零花钱了。”
尼克皱起眉毛,然后说:“你死定了,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