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从未跟他一起去参加过葬礼,甚至他们的好朋友艾尔的葬礼她也没去。那天她病了,好像得了流感什么的,看上去很严重似的,但第二天她又好了。葬礼过后她又好了,路易斯自我纠正地想。他那时就想过妻子的生病可能是由心理压力引起的。
“是的,可怕极了。比你能想象的可怕多了。路易斯,我们看着她一天天情况变坏,谁也没办法。她不停地喊疼,她的身体好像在枯萎……一点点在缩小……她的肩膀逐渐拢起,脸越来越长,就像一张面具。她的手像鸟爪子,有时我得给她喂饭。我最恨这件事了,但我还是给她喂饭,而且从没说过被她吓坏了的话。后来疼痛加剧了,医生就开始给她用麻醉剂类的药——刚开始用不强的,后来用的药药性太强,要是她活着,就会上瘾的,不过大家都知道她活不了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她对我们大家来说是个……秘密。因为我们想让她死,路易斯,我们希望她死。她死了不仅她自己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了,我们也不会再感到痛苦。还因为她看起来越来越像个怪物,而且她开始变成怪物一般……噢,上帝,我知道听起来有多可怕……”
瑞琪儿双手捂住了脸。
路易斯温柔地抚摩着妻子说:“瑞琪儿,听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啊。”
“可怕!”瑞琪儿大叫道,“可怕!”
“只是听起来是真的,”路易斯说,“长期生病的人通常会变成难以侍候和令人不快的人,像怪物似的。那种以为长期生病的人会像圣人一样的想法是太浪漫了。到痛苦一点点吞噬只能躺在床上的病人时,他就会变得尖酸刻薄,给人带来痛苦。他们忍不住要这么做,但这样并不能减少他们的痛苦。”
瑞琪儿震惊地看着他……几乎有些带着希望似地看着路易斯。但接着她的脸上又浮现出不信的神色:“你在编谎话。”
路易斯严肃地笑着说:“你想让我给你看教科书吗?关于自杀的比率统计数字,你想看吗?如果家里有一个长期患病需要服侍的、而且肯定会死掉的病人的话,病人死后,家里其他人的自杀比率是极高的。”
“自杀?”
“他们会吃药,或者用煤气中毒的方式,或者用枪。他们的痛恨……疲劳……厌倦……和痛苦……”路易斯耸了耸肩膀,轻轻地将两手握在一起说,“活着的人会觉得像是他们谋杀了病人似的,因此他们就自杀以求得解脱。”
瑞琪儿脸上显出一种受到伤害后解脱了的表情说:“我姐姐就变得尖酸刻薄,令人痛恨。有时她故意尿在床上。我妈妈就得不停地问她是否要扶着她去厕所……后来她没法起床了后,就得问她要不要便盆……而赛尔达总说不……接着就尿湿了床,于是我妈妈或者我和妈妈就得给她换床单……而她会说她不是故意的。但路易斯,我们能从她眼里看出她那可恶的笑意,能看出来。房间里充斥着尿味和药味……那种闻着像止咳糖浆似的味……就是现在我醒来,好像还能闻到那种味似的呢……于是我就想赛尔达还没死呢,是吗?我就想……”
瑞琪儿屏住了呼吸。路易斯握住妻子的手,而她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
“我们给她换床单时,就会看到她那弯曲变形的背部,到下边,路易斯,到下边,好像她的……好像她的屁股已经收缩到她的背部中间部位了。”说完,瑞琪儿泪眼矇眬地显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像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有时她会用她的……她的手……她那像鸟爪似的手摸我……我有时几乎要尖叫起来,请求她别那么做。有一次,我喂她喝汤时,她用手摸我的脸,吓得我把汤泼到了我的胳膊上,烫坏了,那次我真的大叫了起来……我大声地哭着,但那时我也看到了她眼里得意的笑。到最后,药也不起作用了,那时她就尖叫,我们大家都记不起她以前的样子了,就是我妈妈也是。我姐姐变成了一个令人痛恨讨厌的尖叫的怪物,躺在后面的卧室里……成了我们家的一个不被人知晓的肮脏的秘密。”
瑞琪儿大口地咽着唾沫,喉咙咯咯响。
“我父母出门去了,我姐姐最后……她最后……你知道,当她最后……”瑞琪儿挣扎着说,“她死时,我父母不在家,只有我和她在一起。那是逾越节期间,我父母去看朋友了。就只那么一小会儿,只几分钟。我正在厨房里读杂志呢。噢,实际上是在看杂志。我等着到时再给她吃些药,因为她不断地在尖叫,几乎我父母刚走她就尖叫起来没完。她那么叫我实在没法读书,后来……啊,发生了……噢……赛尔达不叫了。路易斯,我那时才8岁……每天晚上都做些噩梦……我开始想我姐姐肯定恨我,因为我的脊背是直的。因为我没有那种持续不断的疼痛,因为我能走路,因为我会继续活着……我开始想象她要杀死我。路易斯,即使现在,直到今晚我也真的认为这不全是我的想象,我确实认为她恨我,我倒不是真的认为她会杀死我,但要是她以某种方式附在我身上……像神话故事里讲的把我从我的躯体里赶出去……我想她会那么做的,但是,她不尖叫了的时候,我进去看她是否没事……去看她是否从床上掉下来了,或是没枕着枕头。我走进屋,看着她,以为她一定是吞下了自己的舌头,噎死了。路易斯——”瑞琪儿的声音又变高了,像个被吓着了的眼泪汪汪的孩子,好像她又回到了过去,在经历过去经历的一切,她接着说:“路易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那时才8岁!”
“对,你当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路易斯说。他转向妻子,拥抱着她,瑞琪儿惊慌地紧紧地抓着他,像一个船驶到湖中心突然掉下去的可怜的落水者一样。路易斯问:“宝贝,是不是有人责怪你了?”
“没有,没有人责怪我。但也没人使情况变得好些。没人能改变这一切。没人能使它不发生,路易斯。她没吞下自己的舌头。她开始发出一种声音,一种,我也不知道,像——嘎——嘎——的声音。”
瑞琪儿神情沮丧地模仿着赛尔达死前发出的声音,而路易斯的脑子里闪现出了帕斯科死时的情景,他用力抓紧了妻子。
“……还有唾液,从她的嘴里流出来,流到了下巴……”
“瑞琪儿,别说了,”路易斯语音发颤地说,“我知道那些症状。”
瑞琪儿顽固地说:“我在解释,我在解释为什么我不能去参加诺尔玛的葬礼,另外,还有我们那天为什么会有那次愚蠢的吵架——”
“嘘——那次吵架已经被忘了。”
“我没忘,我记得很清楚,路易斯。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就像我记得我姐姐赛尔达1965年4月14日因噎气而死在了床上一样清楚。”
有很长时间,屋子里一片寂静。
瑞琪儿继续说:“我把她翻过来,肚子朝下,然后用力地敲打她的背部,我就知道这么做。路易斯,她的脚上下振动……她那弯曲的腿……我记得有一种像放屁的声音……我想不是她在放屁,就是我,但不是放屁,是我衬衫袖子下边的缝线在我翻转她时全被撕裂开了的声音。她开始……开始痉挛……我看到她的脸转向一边,埋进了枕头里,我想,噢,她被噎住了,赛尔达被噎住了,我父母回家后会说是我让她噎住了,是我杀死了她的,他们会说,你恨她,瑞琪儿。确实如此,当时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我记得,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噢,好了,终于,赛尔达开始噎住了,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于是我又把她翻了过来,路易斯,她的脸都已经变得紫青,眼睛也鼓出来了,脖子也变粗了,接着她死了。我倒退着想走到门那儿,走出她的房间,但我撞在了墙上,墙上的一幅画掉了下来——那是赛尔达没病以前她最喜欢的一幅从渥兹画书里取出来的画。那是一幅渥兹恐怖大帝的画。赛尔达发不准恐怖那个音。我妈妈让人把那幅画镶了镜框,因为……因为赛尔达最喜欢它了……渥兹恐怖大帝的画从墙上掉到地板上,镜框里的玻璃碎了,我开始大声尖叫起来,因为我知道她死了,我以为……我猜我那时以为那画是她的幽灵,回来抓我来了,我知道她的幽灵会像她一样恨我,但她的幽灵不会被固定在床上,所以我就尖声叫起来。我尖叫着跑出房子,尖叫着:‘赛尔达死了!赛尔达死了!赛尔达死了!’邻居们……他们来了,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到我的衬衫的两个袖子撕裂开了,在街上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