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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琪儿正在给儿子喂鸡蛋,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后,感激而又赞许地看了路易斯一眼。路易斯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妻子的神态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冷战已经过去了,两人已经言归于好。路易斯真希望是永远地和好了。
后来,学校的大黄巴士接走艾丽后,瑞琪儿走到路易斯跟前,抱住他温柔地吻了吻他并说:“路易斯,你那么做真好。原谅我,我昨天像个巫婆似的。”路易斯回吻了一下妻子,不过觉得有点不舒服。因为他想起来妻子的那句“原谅我,我像个巫婆似的”,虽然不是老套话了,不过通常瑞琪儿发过火后,就会这么说。路易斯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这时,盖基蹒跚地走到门前,透过门上最低的一扇玻璃,看着空荡荡的公路,一边漫不经心地拽着垂下来的尿布,一边说:“汽车,艾丽——汽车。”
路易斯说:“儿子长得真快啊。”
瑞琪儿点点头说:“可不是,长得太快了,我都快弄不了他了。”“等他长到不带尿布的时候,他就不会再长得那么快了。”
瑞琪儿大笑起来,现在两个人完全和好如初了。妻子往后退了一步,给路易斯稍稍整了整领带,然后上下打量着丈夫。
路易斯问:“我这样合格吗?”
“你看上去很不错。”
“是吧,我知道。不过,我看起来像是个心脏外科医生吗?一个一年能挣20万美元的人?”
“不像,还是老路易斯。”瑞琪儿咯咯地笑着说,“像个跳摇摆舞的动物。”
路易斯看了一眼表,说:“跳摇摆舞的动物得穿上他的布吉鞋走了。”
瑞琪儿问:“你紧张吗?”
“是啊,有点儿。”
“别紧张。你想,一年6万7千美元,不过是给伤着的学生缠缠绷带,给得了流感的学生或喝醉了的学生开开药方,给女孩子们些药片——”“别忘了还有灭虱软膏。”路易斯笑着说。他想起护士长查尔顿小姐曾经讥讽地笑着说过:“这个地区的校外公寓很脏的。”这就是为什么他第一次来学校时发现校医院有大量的奎尔灭虱药膏的原因了。
“祝你今天好运。”瑞琪儿边说边又亲了路易斯一下,有点恋恋不舍的样子。不过等她离开路易斯后,又变得有些严厉和喜欢嘲讽了。“看在老天的份上,你一定要记住你是个医院管理人,不是什么住院实习生或是才行医两年的住院医生!”
“是,大夫。”路易斯谦早地说,两个人又都大笑起来。有一刻路易斯想问妻子:亲爱的,使你不安的是不是赛尔达?是不是她使你怕得毛骨悚然?是不是她使你情绪低落?她是怎么死的?但路易斯没问,现在不能问。作为医生他知道很多事,虽然死和生一样,都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不去揭开快要愈合的伤疤同样也很重要。因此,路易斯没有问妻子这些问题,而是又吻了她一下,走了。
这是个好开端,也是一个好天气。晚夏的天空湛蓝无云,温度在宜人的72华氏度,一边开车,路易斯一边暗想自己还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树木景色呢,不过他可以等以后再看。他驱车驶向学校,想着瑞琪儿今天上午会给兽医打电话预约,然后他们让医生把小猫阉割了,再以后什么宠物公墓啊、死亡的恐惧啊全会被大家抛在脑后。在这么美好的九月的早晨根本不必去想什么死亡。路易斯想着,打开了收音机,调到拉蒙兹唱的《跳着摇摆去海滩》,然后放大音量,跟着一起唱起来,虽然唱得不太好,但精力充沛,满怀喜悦。
十二
路易斯开着车转弯驶进校园时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交通的拥挤不堪。小汽车挤在一起,自行车拥在一块,还有许多跑步的人。他不得不快速刹车以免撞上两个从达恩大厅方向跑过来的人。路易斯刹得太急,安全带紧勒了他的肩膀一下。他按了按喇叭。路易斯一直对这些在路上跑步的人感到很生气,骑自行车的人也让人烦,这些人一到了路上就没了责任心似的,反正他们是在锻炼嘛。有一个人头也没回向路易斯做了个手势,路易斯叹了口气,继续开车了。
接着路易斯又注意到校医院的救护车从停车场开了出去。这使路易斯感到有些不快和吃惊。校医院的装备几乎可以诊治各种需短期治疗的疾病或情况,有三个设备齐全的检查治疗室,两个住院病房,每个病房里有15张病床。但没有手术室或类似手术室的地方。万一有重病或严重情况,就得用救护车把伤员或重病人送到东缅因州医疗中心去。路易斯第一次来学校,助理医师史蒂夫领他参观学校医疗设施时,曾给他看过两年来令人骄傲的使用救护车的记录,只有38次……要是考虑一下这个校区里就有一万多学生,而全校学生几乎有近二万,这个记录还是不错的。
而现在路易斯到了学校,就在他真正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学校的救护车开出去了。这意味着什么呢?路易斯把车停在停车场里一个新写的克利德医生停车处的牌子下,然后匆匆走进医院。他先找到了查尔顿小姐,她已经快50岁了,头发已经发灰,但动作温柔灵活。她正给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女孩量体温。路易斯发现女孩不久前被太阳灼晒过,皮肤正在脱落呢。
“早上好,查尔顿。”路易斯说,“救护车去哪儿啦?”
“噢,我们这儿发生了一场车祸,没事。”查尔顿边把温度计从学生嘴里拿出来,边说,“史蒂夫今天早上7点来时,看到一辆车的前轮和发动机下一团糟,汽车冷却器掉了,人们把它拉走了。”“好吧。”路易斯有点放松了,至少不用出诊,这是他最怕的。“那救护车什么时候能回来?”查尔顿大笑着说:“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合用汽车会吧,这车怎么也要到12月15日左右浑身披着圣诞彩带回来了。”查尔顿扫了学生一眼说:“你有点发烧,比正常体温高半度,吃两片阿司匹林,别去酒吧和出去瞎逛就行了。”
女孩下了检查台,很快地打量了路易斯一眼,走了出去。
查尔顿边用力甩着温度计边语气尖刻地说:“这就是我们新学期里的第一位病人。”
“你好像对她不高兴啊。”
“我知道这种病人,噢,我们还有别的类型的病人——那些想带着骨伤和肌腔炎和别的什么病上场比赛的运动员,他们只是不想坐板凳,甚至不管以后会对他们的生涯带来多大的危险。还有刚才的那种有点发烧的小姐——”查尔顿头向窗户那边一偏示意,路易斯看到刚才在诊治室里的那个女孩正向宿舍区走去。在诊室里女孩给人一种身体不舒服的感觉,而现在她正扭动屁股,轻快地走着,引人注目。
查尔顿把温度计插进消毒盒里说:“你会经常看到这些校园疑难病的。今年我们得给她看好几次病呢,尤其是在各种初试之前,她会来得更勤。而期末考试前她会说她肯定得了单耳炎或是肺炎,支气管炎是最后一招。这样她可以逃掉四五个考试——这些考试的老师都是诡计多端的,这是那些学生的说法。然后她就可以参加比较容易的补考了。学生们要是知道考试采取客观题型而不是写论文的话,他们的病通常会更严重。”
“老天,我们今天早上可够愤世嫉俗的了。”路易斯说。事实上,他有点始料不及。
查尔顿向他使了个眼色说:“我根本不把这放在心上,医生,你也应该不必介意。”路易斯咧嘴笑了,问:“史蒂夫在哪儿呢?”“在你的办公室里从蓝十字会寄来的一大堆没用的废纸堆里分信。回复信件呢。”
路易斯走向办公室,虽然查尔顿那愤世嫉俗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他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轻装上阵的感觉了。
后来,当路易斯敢于回忆的时候,他回想起来那天的噩梦是真正始于上午10点左右,人们把那个将要死了的孩子——维克多·帕斯科抬进医务室的时候。在那之前,一切都很宁静。路易斯上班后半个小时即9点时,来了两个值9点到下午3点班的自愿女护士。路易斯给了她们每人一个面包围和一杯咖啡,跟她们谈了大约15分钟,告诉她们哪些工作是该做的,哪些不该做。然后查尔顿进来把她们带走了,路易斯听到她在办公室外问:“你俩对大便和呕吐物不过敏吧?在这儿你们会看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