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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圆圆走了,离开了他,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没有。当时他竟没有意识到圆圆飘然而去,不再回头,不再回到他的身边。他一直觉得圆圆只不过出了趟远门,不久就会回来,到如今,吴三桂依然抱着这个明晰而又模糊的念头,雷打不动,水冲不绝,就像先前他对康熙皇帝的那种念头一样。在吴三桂心中,康熙皇帝永远只能是个小儿顽皮,不入流之列,不可能与他抗衡。
吴三桂别的念头可以任意存在的话,无论这个想法是黑是白,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吴三桂有把黑变成白的本领,也有把鹿变成马的技巧。因此,他有任何念头都不过份,谁让他是偏安一地,势力强大,可以翻云覆雨呢,然而,他的康熙是竖子小儿的想法,却不应该有丝毫的改变,正是由于他这个念头的原因,使他丧失了机会,贻误了战机,直到今天,得到了这份十万火急的长沙战报。
从后宫传来的歌乐轻风,把吴三桂从醉梦中打入严酷的现实,眼前的局势不允许他徜徉在香风蜜雨中,急迫的场面等待着他作出决定。刻不容缓。
吴三桂直起已经发酸的腰背,轻轻地捶打着,昂望苍天,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天啊,我吴三桂到底怎么了。
吴三桂对着长空,祈祷上苍能恩赐给他一个既确切又明了的答案,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危机的办法。
他静静地仰天等待,可是良久没有回音,也没有显示出他自认为能指出前程是凶是吉的征兆,仅有过耳的微风和入耳的歌乐。
自从由湖南回到四川这一段时间,吴三桂深感力不从心。他不行鞍马,只兴荒唐,纵情声色,力求从声色中获得生的力量。以前圆圆就给了他这种力量,他想重新找回来。
一想到圆圆,吴三桂雄心又起。
“亲征,一定要亲征!”
拿定了主意,吴三桂心情竟畅然起来,先前的愁云像乌云般在阳光的逼射下渐渐散去,透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吴三桂深吸了两口气,又在石板路上走了两来回。前宫传来悠长而响亮的梆锣:“梆,梆,梆,咣咣,咣。”
天交三更了。
吴三桂回转身,走向寝宫。
宫内的侍唤丫环都没有睡,她们在王爷睡着后,才有可能去稍微闭一下眼,得到片刻的喘息和休憩。在这期间,还要保持时刻警醒,以便能听到王爷夜间的吩咐,如果睡得太沉,没有听到传唤,可是要严加管教的,因此她们不能有丝毫的殆慢,她们最盼望的是吴三桂能到某个妃子或宠妾那里去,使得整个身心都放松一下,和朋友姐妹们调笑一番。
侍女们见吴三桂来了,连忙问安的问安,服侍的服侍,早已乱成一团。她们服侍吴三桂梳洗完毕,铺好锦被,放好罗帐,然后都轻手轻脚地退出,留下一两个在旁边。
她们还没有走出几步,便听吴三桂说:“给我把八面观音叫来。”
侍女们一听,所有人心里都叫开了娘,来一个八面观音,她们都不会安生。八面观音的每次到来,都叫众侍女不要远离,要服侍左右等候差遣,而吴三桂则抚掌大笑,哈哈称好,然后二人喝酒,嬉闹……全然不理众人,而她们还得在最难受的时刻,颤抖着侍候着。
不知今天她们的命运如何。
身在长沙的胡国柱、夏国相、马宝却是整夜未眠。
他们商讨着如何破敌,如何御敌。
在吴三桂没有做出决策之前,他们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这是两国交兵的战场,是在用百姓的躯体筑成一道攻防兼备的人墙。每一个细如牛毛的疏忽,都可能要导致不可挽回的损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个浅显的道理使得他们彻夜研究御敌之策。面对强大如潮的清军攻势,能守住就算不错了,还谈什么进攻呢?几天来,胡国柱、夏国相、马宝统率各部人马,凭一地之险,顽强御敌。虽然,双方都没有大战,但是看得出双方都在积聚力量,等待最侍佳时机,来个决出生死的大战。
清军的兵马从各地运来,辎重行满官道。
夏国相、胡国柱、马宝着急呀!他们面前是日益强大的清军,且斗志旺盛,众寡可判。而且他们知道,清军统领肯定也在众多谋士、将领的谋划下制定着破敌良策。
当时,西北的战事正在激烈地进行着,大将军图海和王屏藩斗智,互有胜负,已成鼎足之势,他们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照顾湖南战局。
胡、夏、马只能望西北的王屏藩兴叹。
天色微明,暗淡的晨晖射进幔帐。
吴三桂用脚喘了一下赤身裸体、屈身拥被的八面观音,吼道:“起来!”
八面观音睁开睡意惺松的梦眼,忽的双颊微红,飞上两朵桃花,却梦呓般娇音媚吐:“再睡会儿,好累呀!”
吴三桂忿忿地骂句:“你这条母狗!”同时打掉了八面观音伸过来的胳膊。
昨夜冷清的大堂如今人头聚集,分文武两旁站立。吴三桂坐在雕宝桌案的虎皮大椅上。
他们在讨论用兵事宜。
吴三桂望着两班人,脸色庄严。略微沉思片刻,便开口说道:“今天请各位前来,是商讨湖南战局。”
话刚开个头,下边众属已经嗡嗡一片。虽然他们听说湖南战事紧迫,却没有料以来得会如此之快,他们在歌舞升平中已钝化了意志,他们自当不明白吴三桂说出此话的用意,因此在下面窃窃私语。
吴三桂脸一沉,用眼光一扫,大家都安静下来,谛听吴三桂的下言。
吴三桂接着说:“昨天接到湖南胡国柱、夏国相、马宝的驰函,说要放弃长沙,否则就要本王亲自出征,进攻开封以解长沙之围,众卿都有什么看法?”
吴三桂说完,用目光瞅着下面的众属。
下班两行人有的面带喜色,有的心怀忧愁,有的不动声色,又交头接耳一番。
从文班里走出一人,说:“观天下大局,形势不利于我,不若放弃经营长沙,退兵滇、黔、川以凭天险,再图打算。”言罢退入行列之中,低头不语。
接着又站出一人,说:“依董兄之说,我大周王朝必败不可了?”
那一位赶紧站出来,说:“不敢,我的意思是以退为进,养精蓄锐,而后谋略。”
“那么,我们就要白白放弃经营数年的湖南,放弃长沙为敌所据。湖南一省,费多少兵力,才支持到今日,一旦弃之,实为可惜!况且,我们一经放弃湖南,则岳州却又孤危,江西实亡,此为一;二者世人不知道放弃长沙的原因,还以为湖南又失守,必然导致人心震动。到那时人心不附,大局则更加不可图略了。”
吴三桂听了不由点点头。
他见下面无人再说,于是开口说道:“我同意郑蛟麟爱卿之言,弃去湖南,深感痛惜。本王决定,亲征汴梁。想我起事之后,军事一向得手,自从久居成都,今年不战,明年不征,使局势破败至此,惟本王亲征,方可挽回上天惩罚!”
众人听吴三桂这样一说,都齐唰唰跪倒,叩地沉呼:“臣等为社稷,孝死以终!”声震梁宇,久久回荡。
吴三桂见众人如此,心中高兴,亲征之事便定下来,立即派快马把消息传送给湖南,以鼓舞士气。
大事既定,众人接着散去,各自回到府地做出征的准备。
吴三桂终于拨开心中的阴霾,透出一线摧目夺魂的光彩。虽然是细小的一隙光线,也骤然在他阴暗的胸怀中闪亮起来,扩展起来。吴三桂此时的心中,激荡的完全是难以言表的喜悦,振奋!
“我还不老,我还有能力和康熙小儿一搏,胜负之数,尚未不能立即分清,福祸相依,你打我的老巢,我占你的内地,无非说来是各有千秋”,想到此,他的心中又勃然兴起一股荡然之气,仿佛回到了二、三十年前的疆场。辽东铁骑,纵横驰聘,天下无敌,所向披靡,那时的吴三桂全身都放射着耀眼的光辉,终日被盛誉和媚言包围着,风风光光的当上了平西王,而坐阵云南,势力遍及朝廷内外,遍及四野八荒!
的确,那时的吴三桂无人堪敌!
吴三桂的忧愁早已随着对过去美丽时光的畅想抛向了二十年前。他哼着东北小调在园中转游,以调节一下一天多来紧张的精神。
园中阳光明媚,鲜花烂漫。
树上的鸟儿在叽叽咕咕地叫,婉转,明快,就像脆响地打击乐器奏出的一串和谐音符。
池中的春水汲取了一冬的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