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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着这位被自己囚禁的皇帝,面前这位面色憔悴青白的中年人就是南明的最后一个皇上吗?吴三桂心里如此想着,不由得生出可怜和同情的想法。
“臣……吴三桂叩见。”他没有喊万岁,说着翻身跪倒,向永历行了大礼。
永历根本没有想到,吴三桂会来看望自己。自己给吴三桂发出的信,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他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了,现在吴三桂突然来到自己的面前,永历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了。
永历的手有些发抖,嘴唇也有些哆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吴三桂跪了半天,没听到永历开口,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永历,见永历正两眼发直盯着自己,没有一点动静。
吴三桂又喊了一声:“臣吴三桂叩拜。”
永历帝好像如梦初醒,赶忙过来扶起吴三桂,开口问道:“将军就是平西伯吴三桂?”
永历称呼的是吴三桂在大明的官爵,而没有喊他平西王。
吴三桂心不由一动,可来不及多想,急忙答道:“正是为臣!”
永历突然双泪长流,饮泣不语。
吴三桂看看永历,又看看他身边曾皇后,也不便开口劝止,半晌,他问道:
“皇上有什么话要说吗?”
永历帝止住眼泪,语带悲声他说道:“你是大明的臣子,父子两代享受大明的厚恩。你从一个武举升到镇守一方的总兵,叠应方面,又受封爵位,本当感恩图报,忠心大明,你引满清入关,名为君雪耻,即使亡了国家,朕也不好怪你,毕竟你的本意是好的。可是你身为大明的人,为什么就容不得朕呢!朕避难境外,你都不放过,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永历帝的话像刀刃一样向吴三桂刺来。
吴三桂没想到传闻中一向软弱的永历说话竟如此犀利,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半晌,吴三桂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冷冷地对永历说道:“臣以为大明气数已尽矣,古人云: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惟有德者据之,皇上要看清形势。如果皇上能降身屈尊,拜迎新主,三桂将力奏朝廷,不但能保皇上免于杀身之祸,而且定能博得禄位,得享荣华……”
所谓听话听音,一听吴三桂的话,永历帝就明白吴三桂既然如此说,就断然不会放过自己了。
沉吟半天,永历才又缓缓开口道:“朕乃大明的天子,断无投降满清贼子的道理,我本当效法烈皇帝,只因太后尚在,恐担不孝罪名,才苟活于此,朕死不足畏,望将军念自己曾为大明的臣子,使太后能得养天年,不知可否?”
“可以……”吴三桂简单地回答说,他觉得他应该走了。他不想与这位令人生怜的皇帝多说什么了。
吴三桂但然地向永历行了跪拜大礼,如同向大明作最后的诀别。
其实吴三桂可以让永历帝活着。可他活着自己怎么办,如今已成骑虎之势,更何况自己心中已经同朱明王朝告别了,从心底里告别了。
吴三桂走了……
弓弦帝王血
当时,有个叫袭彝的人,是湖南永州人氏,原是南明的前任尚书。
当初他听说吴三桂率军入缅,即想投奔缅甸,随驾永历。等到了云南,听说永历已被抓住了。就千方百计打听到了关押永历帝的地方,然后直奔篦子坡而来。
这天,袭彝来到金蟾寺,要求拜见永历,守门的士兵自然不会放他进去。
袭彝怒目而视,厉声说道:“永历帝是我的故君,君臣本份,不容我不见!”
守门的士兵看他是忠义之人,就报告了吴三桂;吴三桂听到后,也很佩服其人的勇气和忠心,就同意了。
袭彝得到允许后,就准备了一份酒食入寺拜见永历。君臣相见,放声痛哭。
随即袭彝献上酒食,永历帝哪有心情吃得下去。永历帝哭着对袭彝说:
“朕懦弱无能,既误国家,又连累母后,死不足惜?所不忍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朕的皇子。大明的国统已亡。难道连祖宗的血嗣也不能保住吗?唉!”
袭彝听完,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这时有一个永历的从臣邓凯在旁边相陪。
袭彝就对邓凯说:“现在皇上被困在这里,看情况是万难逃走,我想吴三桂这好贼,恐后一定会弑君罔上斩草除根。你跟随皇上这么久,天天看着皇上奔走流离,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你难道就不动心吗?”
邓凯也是痛哭流涕,说道:“哪有做臣子的看到皇上受辱不痛心的。我也是日思夜想,只是想不出什么好的计策而已。如果先生有什么高见,希望不吝赐教!”
袭彝说道:“我从湖南来到这里,一路之上,感到人心尚思我大明,看来国中还不乏忠义之士。如果皇裔能够逃出去,说不定还有人会辅佐皇太子,以图恢复大业。所以我希望足下能想办法救出皇太子,保存大明的宗嗣,我愿意以死来报答你!”
邓凯叹道:“先生之言,我邓凯自当义不容辞,但只是怎么才能够将皇子救出去?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袭彝沉思良久,问道:“这里有没有心腹之人可以一同谋划大事的?”
邓凯低着头想了半天,然后说:“这里负责领兵守卫寺院的将领,叫陈良材,是吴三桂手下的一员副将。我平时观察,见他对皇上被困,似乎很同情,常常欷殻酒N蚁肴绻塘浚蛐砟苡邪镏N业闭一嵊没笆蕴绞蕴剿 薄�
过了两天,恰好轮到陈良材守卫值班,他正在屋里呆着,手下的兵士进来禀告说:“永历帝身边的邓凯求见将军!”
陈良材闻听一愣,说了声:“请!”
不一会儿,邓凯随士兵走了进来。
“拜见陈将军!”邓凯说道就要倒身下跪。
陈良材连忙上去止住,说:“邓大人,千万使不得!使不得!”然后,回头对士兵说道:“还不给邓大人侍座!”
两人落座,陈良材问道:“不知邓大人拜见末将,有何赐教!”
邓凯回着看了看身旁的士卒,脸上道出为难的颜色,说到:“今天求见将军,是有要事请将军帮忙。”说完之后就不再言语了。
陈良材马上就心领神会了,他回头对身边的士卒说:“这里没事了,你们都先出去吧!”
邓凯见士兵们都出去了,忽然“扑嗵”一声跪在陈良材的面前。
陈良材一愣,慌忙说:“邓大人有事尽管直说,不必这样。”
邓凯没有动,却忽地放声痛苦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今日小臣来此,恳求将军一件事,如果将军不先答应,我是不会起来的!”
陈良材急忙说道:“只要末将力所能及,一定尽力为之,大人请起!”
邓凯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止住了哭声,说道:“眼看着皇上受难,不久将骨肉无存,身为臣子,不能帮上一点忙,愧为人臣啊!所以我才如此悲伤,今日冒死求见将军,想请将军帮忙。”
陈良材听罢,半晌无语,在屋里踱了半天步,然后说道:“末将也是大明的臣子,也明白君臣之义。只是要我放走皇上,恐怕力所不能及啊!不是我没有报明之心,我虽掌握守卫的大权,不过这事太重大,即使我把皇上放出去,恐后也逃不走。”
邓凯接口道:“这一点,小臣也明白,也决不能勉强将军做力所不及的事。”
听邓凯如此说,陈良材说道:“如果不是这件事,倘若有可以报效大明的地方,我虽死不辞,但请明言。”
邓凯观察他脸色,看他不像是在作假,就把同袭彝商量的事说了出来:“我不过是想为皇上保存一点骨血,想把皇子偷偷弄出去,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做到?”
陈良材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件事可以做到,只是要商量一个对策。给我一段时间,如何!”
邓凯听他如此说,忙又拜倒在他说:“我这里替皇上谢谢将军!”
在邓凯拜见后的第三天,陈良材将自己的儿子带进了金蟾寺,说是小孩儿好动。来跟着玩儿,要看看皇帝。
等到进寺以后,永历皇子即扮作陈良材儿子的装束而出,邓凯也同陈良材的僮仆换了衣服,随行逃了出来,藏进了陈良材的家中。
等到晚上陈良材换了班以后,就大模大佯地带着自己的儿子出来了。
就这样,永历皇子不知不觉地被救了出来。
第二天,陈良材同袭彝身穿便服,挑了酒食,来到昆明城外来给化了装的邓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