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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线瘫在地上,变得毫无意义。这时候,贡瓦尔·拉尔森大喝一声,整个身子往体格和他不相上下的大块头扑去。
两人缠斗之际,勒恩转向马丁·贝克和另一个日本人,冷静地说:
“马丁,那条引爆线。”
小个子日本人手上的机关枪早已被马丁·贝克踢掉,身无寸铁的他面对两名敌手,做了一件他刚才来不及做的事:他一面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勒恩,一面将系在右手的引信余线往回收,打算来个最后一扯。他看着勒恩和那支枪,心头似乎在想:他为什么不杀我?
眼看那人的注意力定在勒恩身上,马丁·贝克从内袋中拿出一把办公室剪刀,“喀嚓”一声就把那根线剪断r 。趁着日本人惊讶地转头望向马丁·贝克时,勒恩冷冷地用左轮枪托往他头上一敲,日本人身体一瘫,连声叹,皂、也没,接着勒恩屈膝将他铐住。马丁·贝克用脚把雪茄盒踢到一旁,它现在应该没有杀伤力了,不过谁也不敢保证。
大块头日本人比贡瓦尔·拉尔森起码年轻:二十岁,不但壮硕无比、动作灵活,还是柔道、柔术以及空手道的高手。
可是靠这个来对抗贡瓦尔·拉尔森盲目的愤怒怎么会有用? 拉尔森觉得胸中有股仇恨在奔腾汹涌,那是一殴狂烈的、失控的仇恨,因为他最恨那些为了钱就完全不管对象是谁、为何而杀的人。经过几分钟的缠斗,贡瓦尔·拉尔森占了上风,开始将对手的脸、胸猛往墙上砸。砸到最后.那个日本人已经不省人事,衣服被血浸透,可是贡瓦尔·拉尔森依然不肯放手,抓起火块头已经瘫软的身躯,准备扔出去。
“贡瓦尔,够了,”马丁·贝克平静地说,“把他铐起来。”
“好。”贡瓦尔·拉尔森说,他淡蓝色的眼眸恢复了澄明。
“我不常这样。”他道歉道。
“我知道。”马丁·贝克说。
他低头望着那两个陷入昏迷的人。
“活捉,”他口气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到底是成功了。”
“对,”贡瓦尔·拉尔森说,“成功了。”他抵着最近的门柱揉搓酸痛的肩膀,口中也像是自言自语:“那家伙,真是他妈的壮。”
接下来发生的事,只能说是一场荒谬的反高潮。
马丁·贝克走到阳台,打手势要下头的噪音停止。回到率内后,他看到勒恩和贡瓦尔·拉尔森正忙着脱身上的橘色连身工作服。
一个他们不认识的警察从毁了的大门探头进来,随即对他身后的人做了个“安全”的手势。电梯门打开,“推土机”头埋得低低的,小碎步冲进屋内。
他先看看那个昏迷不醒的日本人,接着望望满目疮痍的房了,快乐的眼神最后才扫到马丁·贝克、贡瓦尔·拉尔森和埃纳尔·勒恩身上。
“干得好,兄弟们,”他说,“真没想到你们会成功。”
“真没想到? ”贡瓦尔·拉尔森嘲弄地说道,“那你他妈能来这里干什么? ”
“推土机”的手指在他的巨大领带上来回捋了几次,他今天打的是美国某政党的领带,绿色的底,白色的大象花样。他清清喉咙说道:
“小野以及山田,本人在此宣布,你们因为谋杀未遂、恐怖主义、持械拒捕等罪名而被逮捕。”
个头较小的日本人已恢复神志,他彬彬有礼地说:
“对不起,先生,可是那不是我们的名字。”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您以为您刚叫的是我们的名字的话。”
“噢,名字这档子事迟早会弄清楚。”奥尔松开心地说。他对身后的警察做了个手势。“好了,把他们带到国王岛街去。把他们的权利念给他们听,告诉他们明天会被正式提审。如果他们自己没有律师,我们会指派一个。”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好不要是‘压路机’。”
“推土机”的几个手下进入屋内带走了那两个日本人,其中一个自己走了出去,一个则是用担架抬出去的。
“没错,”‘推土机“说,”弟兄们,真是一流的表现。我就说嘛,干得漂亮极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这种事你们为什么要亲自上阵。“
“对,”贡瓦尔·拉尔森说,“这种事你不会明白。”
“拉尔森,你是个怪人。”‘推土机“说。
话声才落,这位检察官和他身_ 卜那套皱皱把巴巴的蓝色西装早已飘然远去。
“这是怎么……”等到“推土机”不见了踪影,贡瓦尔·拉尔森说。
马丁·贝克也有同样的疑问,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其实非常简单。“推土机”到处都有耳目,他在任何地方都安插眼线,然后尽量寻找机会邀功。马丁·贝克以前很确定“推土机”在凶杀组不可能有线民,现在看来,他在制暴组里还是有个人。
那人是谁?
是埃克? 还是斯滕伦格伦?
斯愫伦格伦似乎比较可能,虽然他绝对不会承认。
“噢,”勒恩说,“好玩儿的结束了,对不对? ”
“好玩儿? ”贡瓦尔·拉尔森瞪视勒恩良久,硬是把下一句话吞回肚子里。
马丁·贝克仔细端详那两个炸弹盒。这东西犯罪实验室三两下就能解决。
四百码外,斯滕伦格伦正坐在纱同窗帘后面吞云吐雾。打从一个钟头前和“推土机”通话后,他除了吐烟圈外,几乎什么都没做。他想,自己终于可以得到求之若渴的升迁机会,调到“推上机”的特别小组去了。
本尼·斯卡基则在家中床上。他正在做的事属于个人隐私。
“他妈的,海伊特在哪儿? ”贡瓦尔·拉尔森说,口气颇为沮丧。
“你就不能想些其他的事吗? ”勒恩说,“至少目前别想这个。”
“那想什么,你说说看? ”
“噢,比如说,我射断了耶条线,那简直是神乎其技,匪夷所思。”
“上一回的训练竞赛你得了几分? ”
“零分。”埃纳尔·勒恩说,脖子都红了。
“那家伙,真是他妈的壮。”贡瓦尔·拉尔森揉着自己的后腰,又说了一遍。十五秒后,他又问了自己一遍:
“他妈的,海伊特在哪儿? ”
第二十八章
十六日早上,控诉两个日本人的程序正式开始,斯德哥尔摩法院上演了有史以来最滑稽的一场戏。
在瑞典,负责办案的检察官照理说是以抽签决定,这是为了维持一种公平的假象。不过要是抽签不可行而必须以提名决定,那么“推土机”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所有的签条上,因为他夸张的行径、势在必得的气势,加上自然流露的睥睨神情,会让人觉得其他任何人扮演这个角色部未免荒谬。
他的西装才烫过——其实就是当天早上;鞋子擦得锃亮;红色油帆花样的鲜绿领带是伊朗国王私人赠送的礼物——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他特别要求马丁·贝克、贡瓦尔·拉尔森和埃纳尔·勒恩列席,法庭上也挤满了人,有的纯粹是出于好奇而来,有的则是以知悉最新进展为己任。坐在旁听席最前排的警政署长和斯蒂格·马尔姆就属于此类。知名度稍低的,则是秃顶上有一圈孤狸般乱发的安全局长。据悉,这是麦勒在十一月二一卜一日的事件后首次公开露面。
法院为两个日本人指派了一个公派辩护人,和这人比起来,希德伯·布莱钦简直就是丹诺。和林肯两人的混合体。饱受贡瓦尔·拉尔森老拳招待后,大块头口本人看来有如电影里的木乃伊,那个小个头则是彬彬有礼、面带微笑,无论是谁无意间瞄到他,他都是又鞠躬又哈腰的。
后来两个日本人开始装疯卖傻,一切都因此变得很复杂。
他们不得不召来一个翻译员。
“推土机”主办这起案子最大的弱点,是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两名被告的姓名。在介绍案情始末的时候,他从国际刑警组织公布的通缉要犯名单中念了十四个名字,而他每念一个名字,那个木乃伊和他那位比较亲和的朋友就摇摇头。
法官终于失去耐心,要翻译员直接问那两个日本人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和气的日本人回答,他们的名字是回天和神风,同时道出了出生年月日。木乃伊则是完全没有开口。
马丁·贝克和贡瓦尔·拉尔森面面相觑,惊讶万分,可是其他人却毫无反应。显而易见,他们是在场唯一知道回天代表人肉鱼雷、神风代表自杀式飞行的人。事实上,那两人报出的生日是东乡平八郎和山本五十六两个日本军人的出生日期,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