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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无妨,她知道。她的所有声音暂时变成了一个声音。她享受着这种意料之外的旁
无杂念的乐趣。她所知道的是:如果她现在不离他近一些,如果她不尽可能靠近他,他
将永远不会远离她的。他会总是待在橱子里,或就在窗外,或半夜时分藏在床下,咧着
苍白、打皱的嘴巴笑着——那种笑露出嘴巴深处金牙的微光。
她顺着过道迅速朝分隔法庭的栏杆处走去。薄雾似的面纱摩挲着她的双颊,像是表
示关怀的细小手指。她能听到布兰顿不高兴的嘟哝声,但那声音是从至少十光年距离以
外的地方传来的。更近了些,她听到站在法官席前的一个律师正在低声说:“……感到
州里在这件事情上一直不妥协,法官先生,如果您只要看一看我们对案例的援引——最
值得注意的是卡斯通格瑞对霍里斯……”
又走近了些。现在,法警抬头瞥了她一眼,疑虑了片刻,然后,当杰西掀起面纱对
他笑了一下时,他便放松了。法警的大拇指朝于伯特方向猛地一偏。同时微微摇了摇头。
她情绪激动,感觉强烈,她能像读通俗小报大标题那样容易地读懂法警的手势。那意思
是:夫人,离开那只老虎,别走进他爪子所及的范围。接着,他看到布兰顿跟上来了,
便更加放松了注意。如果说曾有过高贵的骑士的话,布兰顿正是这样的一位。显然法警
没听到布兰顿的低吼:“放下面纱,杰西,要不我来给你放,该死的!”
她不仅拒绝接他的话去做,她甚至拒绝朝他的方向看。她知道,他的威胁是空的—
—他不愿在这种神圣的环境中当众吵闹。她喜欢布兰顿,她确实喜欢他。可是,她遵照
一个男人的指示行事的日子结束了。她只是在神经末梢周围意识到布兰顿在对她发出嘘
声,法官仍然在和辩护律师以及县公诉人交换意见,法警重新陷入他的半迷糊状态,他
的神情恍惚、迷茫。杰西脸上保持着悦人的笑容,解除了法警的戒备,可是她的胸膛里
心脏在剧烈跳动。她现在离栏杆只有两步了——短短的两步,她看到她看错了于伯特正
在做的事。他毕竟不是在写东西,他在画画。他画了一个阴茎勃起的男人,那阴茎的尺
寸大约像个棒球棍那么大。画中的男人低着头,正在吮吸着自己的阴茎。她能十分清楚
地看到那幅画,可是她只能看到画家苍白面颊的小部分,以及结成一团搭在面颊上的潮
湿头发。
“杰西,你不能——”布兰顿抓住她的胳膊开口道。
她没有回头便抽出了胳膊。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于伯特身上。“嗨!”她对他
低声叫道,“嗨,你!”
没有反应,至少暂时没有。一阵虚幻的感觉掠过她的心头。这是她在这样做吗?这
可能是真实的吗?似乎没有人注意她,根本没人注意。
“嗨!可恶的家伙?”现在她声音更响了,愤怒——仍然是低语,但刚好能被听见,
“呸!呸!嗨!我在对你说话!”
这时,法官抬头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她似乎是在对某个人说话。布兰顿发出了一
声绝望的呻吟,用一只手钳住了她的肩膀。如果他试图将她顺着过道往回拉,她会使劲
挣脱他的。即便那意味着在拉扯过程中会撕下她衣服的上半部。也许布兰顿知道这一点,
因此他只迫使她就在辩护桌后面的空板凳上坐下(所有的板凳都是空着的。技术上说来,
这是个封闭的听证会)。就在那一刻,雷蒙德·安德鲁·于伯特终于转过头来了。
他那离奇古怪的星星状脸孔,肿胀肥厚的双唇,刀片般的鼻子,鼓出的球状额头,
他脸孔上的神情十分茫然,全然漫不经心,但正是那张脸,她立刻便知道了。弥漫她心
头的强烈感情主要的不是恐怖,主要的是宽慰。
接着,于伯特的脸突然亮了起来,他刀削般的双颊现出疹块般的红色,带红边的双
眼发出她以前见过的那种可怕的闪光。现在这双眼睛带着无可救药的疯子似的兴奋与痴
迷盯着她看,就像它们在卡什威克马克湖岸边别墅里时那样盯着她。她在他的眼神里看
出他认出了她,真是糟糕,她因此变得恍惚起来。
“米尔哈伦先生?”法官似乎在另外的某个宇宙问话,“米尔哈伦先生,你能告诉
我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位女士是谁吗?”
雷蒙德·安德鲁·于伯特消失了。这是太空牛仔,爱情幽灵,怪物。它的超大嘴唇
又一次咧得打皱了,露出了它的牙齿——那是污迹斑斑、难看却十分有用的野生动物的
牙齿。她看到了金牙的闪光,就像是深穴中野兽的眼睛。慢慢地,噢,非常缓慢地,恶
魔苏醒了,开始动弹。慢慢地,恶魔举起了它令人毛骨悚然的、橘黄色的长胳膊。
“米尔哈伦先生,请你和你那位不请自到的客人到法官席前来2立刻就过来!”
法警受到这鞭击似的语调一震,从迷糊状态中清醒了过来。速记员回头看去。杰西
感到布兰顿拉着她的胳膊,意思要遵从法官的命令。可是她说不确切,无论怎么说这也
无关紧要,因为她无法动弹,倒不妨说她被齐腰埋在了水泥中。当然又是日食时分了,
是日全食。这么许多年后,星星又一次在白日里闪烁着,它们在她的脑海里闪着。
她坐在那里,注视着那穿黄国衣、咧着嘴笑的怪物举起了它变形的双臂,烂眼眶的
双眼依旧盯着她。它举着胳膊,又长又细的双手竖在空中离它惨白的双耳大约一英尺的
地方。这种模仿的举动非常有效,令人恐怖。这穿桔黄色国服的东西做动作时,她几乎
看到了床柱。
它先是转动着那双伸开的手指长长的双手,然后将手前后摇动,仿佛双手被什么束
缚住了,那束缚只有它和这位掀起了面纱的女人才能看见。从那张咧着的嘴里发出的声
音和那张过于发达的整个面孔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对照。那是种尖利的哭声,是个疯孩子
的声音。
“我看,你不是什么人!”雷蒙德·安德鲁·于伯特用那种颤抖的孩子气的嗓音尖
声说道,那声音像一把雪亮的尖刀刺破了法庭里浑浊、过热的空气,“你只是用月光做
的!”
接着它开始笑了起来。它可怕的双手在只有他俩能看见的手铐里前后摇动着。它笑
啊……笑啊……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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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伸手去拿烟,结果把香烟打落了一地。她没有去捡起来,而是转向键盘和电脑。
露丝,我感觉自己要发疯了——我是说,我真的感到这正在发生。当
时,我在头脑里听到了某个声音。我想,那是宝贝。她是最初教我怎样从
手铐中脱身,当太太——那个有一套伪装经、老爱沉思的伯林格姆太太试
图干预时,是她使我行动了起来。宝贝,愿上帝保佑。
“别让它满意,杰西!”她说,“在你做完你必须做的事情之前,别
让布兰顿将你拉开!”
他也在做着努力。他的两只手放在我的肩上,正在拉我,仿佛我是根
拔河比赛用的绳子。法官不断敲击着他的小木槌,法警正向这边跑过来。
我知道我只有最后一秒钟去做举足轻重的事,这件事将会使情况变得有所
不同,它会向我显示,再没有永远持续下去的日食了,于是我——
于是她将身体朝前倾去,在他脸上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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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坐在桌边的椅子里突然向后一靠,双手捂住眼睛,哭了起来。她差不多哭
了十分钟——在这空寂无人的屋子里发出巨大的、震撼人心的哭泣声,然后她又开始打
起字来。她不时用胳臂擦着泪水涟涟的双眼,试图将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过了一
会儿,她开始控制住了眼泪。
于是我将身体朝前倾去,在他脸上啐了一口。可那不仅仅是啐,我真
的用小口唾沫击中了他。我想,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可那没有关系。
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他,是不是?
我将不得不因为侵犯了人的基本权利而支付罚金。布兰顿说也许是高
额罚金。不过布兰顿自己从中脱身了,只受到了申斥。这对我来说,要比
我也许必须支付的任何数额的罚金重要得多,因为,或多或少是我反扭着
他的双手,强迫他走进听证会的。
我想,情况就是这样了,最终也只能这样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