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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永恒之门就能掌控生命与死亡。掌控生命与死亡,我就可以将世界改造成面目全非。世人将会面对永恒的苦难与堕落,而我将成为万物之主。当有整个世界可供玩弄之时,何必屈就于地狱之中?」
「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医生。你泄露了影子瀑布的防御机制,放任圣战军入城;更重要的是,因为你随意涉入不该玩弄的领域,使我能够在影子瀑布中找到立足的根基。今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亲爱的医生,而我就是来奖励你的。你如此渴望了解死亡,想要知道人死之后将会面临什么,我就让你看看吧。」
米兰惨叫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死亡。死亡之后,惨叫声再度响起。
街道之上,狂野之子占据每一个角落,影子瀑布全面笼罩在鲜血、死亡,以及黑暗之中。
※※※※
丽雅、艾许、哈特与莫利森遁入雪景玩具中,穿越猛烈的暴风雪,重重跌落在雪地上。他们摔得很重,但是积雪甚深,足以抵消撞击的力道。他们爬起身来,在及膝的雪地里行走,彼此手牵着手,以免失落在狂野的风暴中。四面八方的景象完全没有差别,但是哈特可以感应出正确的方向,有如罗盘总有办法找出家园一般。这是一连串他突然领悟的能力之一,因为他需要领悟这些能力。在一段感觉起来近乎永恒的跋涉之后,他们终于抵达全知圣堂,不过却发现更多不寻常的迹象。圣堂外一片漆黑,没有一扇窗户透露出任何光线。
哈特推开大门,带领众人进入大厅,远离难以逼视的雪地。他回头关上大门,和大家一起在原地站了一段时间,调节急促的呼吸。四周漆黑无比,安静无声。哈特唤起体内的力量,召来一道光芒围在众人身边。他微微皱眉,觉得自己对于这种事情似乎越来越驾轻就熟。他认为自己有能力做到更多事情,了不起的事情,但是他抗拒这股诱惑。他从来不曾如此迫切地想要、需要感觉自己是人类,是个正常人。他需要安全的感觉。
他们跺步甩下脚上的积雪,搓揉双手恢复血液循环,然后在哈特的带领之下迈入交错纵横的骸骨长廊。他凭借本能认路,仿佛自己属于此地。他们所到之处一片寂静,黑暗中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动静。墙上的画像黑暗空洞,画框中空无一物。这种现象在哈特心里掀起了一个有趣的问题:遭受画像监禁的人物跟生物究竟哪里去了?他们依然遭受监禁?还是已经流窜到长廊之中,躲在光线范围以外的黑暗里面?这个问题十分有趣,但是哈特并不打算和同伴们分享。他们已经够紧张了,不需要担心更多问题。他继续前进,将注意力集中在周遭的环境。他很确定自己可以察觉任何接近的事物,就和他确定其他事情一样,然而这一切感觉都来得太快,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们继续前进,始终没人说话,气氛凝重到几乎可以用刀划开。骸骨长廊不该是这个样子,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表示时间处于一种非常糟糕的状况。时间老父理应永生不死,具有无可匹敌的力量,能够掌控时间、空间以及所有处于时空中的一切。想到有某个人或是某样怪物具有影响时间的能力就令大家打从心里感到害怕。他们每隔不久就会遇上一具时间机械人。这些闪闪发光的时钟人形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凝止在长廊中,仿佛驱使他们移动的能量突然毫无预警地遭人切断一般。
他们继续向时间的私人住所前进,心情越来越紧绷,只要稍有动静随时都会爆发。但是除了黑暗之外,他们什么都没遇到。唯一听见的声响就是他们的双脚在木板地上所踏出的脚步声,在有机会产生回音之前已然遭受寂静吞噬,感觉就像是在海底行走,远离所有光线与声音。哈特突然停下脚步,其他人随即跟着停步。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下声响,很细微、很沉闷。过了一会儿,哈特才听出来那是有人在哭泣的声音。他再度开始前进,转过一个之前并不存在的转角,发现梅德坐在时间的私人住所门前。她哭声很轻,但是毫不压抑,泪水不断滑落,明显透露出一股所有希望通通消失,只等待无可避免的结局到来的味道。她每一口呼吸都带出一滴眼泪,在那灰色的浓妆上画出两行涓涓细流,看起来就像一个偷穿大姊姊衣服的小女孩。哈特在她身前蹲下。
「怎么了,梅德?出了什么事?」
梅德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恢复说话的能力。「时间快死了,但是现在根本还不到时候。他应该还有几个月的性命才对,可是他体内有东西在吞噬他。他即将死亡,而我不能肯定这一次他有没有办法再度复活。你们一定要想想办法。」
「我们会尽力而为。」哈特说。他不愿意骗她,暂时还不想。他扶起一边哽咽一边拭泪的梅德,然后打开房门让其他人进去。屋内空间宽广,但是还不至于大到令人不舒服,只不过除了一张简单的床铺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和家具。时间老父躺在床上,盖着一张绉绉的毯子。
他本身和周遭景物那些因人而异的幻觉已然不复存在,仿佛他已经没有时间或是精力去耍这种花招一样。他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老人,张大嘴巴发出吵杂的呼吸声。他看起来像是有一千岁那么老,仿佛一具皱巴巴的木乃伊,每一下呼吸都需要极大的力气。他离死只有一步之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步入死亡的国度。哈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垂死的老人,目光中夹杂了怜悯与恼怒的情绪。如果他不是熟知内情的话,他会说时间此举只是为了回避问题。其他人聚在他的身后,但是没有挤到床边,仿佛太过敬畏或是紧张,不敢继续接近。
「我不懂。」艾许在哈特身后小声道。「他快死了又怎么样?不就是变成婴儿再度复活吗?」
「说得对,你不懂。」莫利森并没有费心压低音量。「时间的生命循环或许连续不断,但是每一分每一秒都经过精密计算,和影子瀑布的需求与循环完美结合。某样东西吸干了他剩下的几个月性命,这表示在死亡、重生、并且脱离童年阶段之前,他都没有能力掌控任何发生在影子瀑布里的事情。这个过程需要好几天的时间。而这段时间之中,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事。」
「乐观的家伙,是不是?」艾许对丽雅说道。她叫他闭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老人。
「谁有力量对时间做出这种事情?」她终于问道。
「好问题。」莫利森道。「如果妳想得出不会让我们胃肠太过难过的答案的话,还请不吝分享。」
他们又向前挤了一点,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梅德坐在床边,双手紧握时间皱纹满布的手掌,时时发出哽咽的声响。她看向其他人,脸上的神情显然在说「想想办法」。接着时间张开双眼,以一种十分低沉的气音说话。
「我猜你们一定纳闷我今天为什么召唤各位前来。你们来此,是因为该让你们知道影子瀑布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仔细听好,我十分怀疑自己有没有体力或时间说第二遍。狂野之子乃是熵①『注:熵(entropy),是一种「乱度」的概念,原为物理学的概念,常被用于测量混乱、无序系统上,后来此概念延伸使用至信息学上面。』的实体化身;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世人所有事物都有逝去的一天,不管人们愿不愿意。正常情况之下,他应该是在影子瀑布居民人数多到危险的临界点时,由众人的潜意识自发性地产生而成。他是系统内建的防御机制,为了避免出现我个人无法或是不愿意履行职责的情况。世间始终存在着没有人可以忽略的力量。」
「总是有人应该要穿越永恒之门却迟迟不肯穿越。系统可以允许这种情况。这些人在影子瀑布定居,凝聚出实际存在的肉体,过着正常的人生,直到死亡为止。然而有时候,他们说什么就是不死。他们找出赖在世上不走的方法,继续存在于世。当这种人数量逐渐增加、导致影子瀑布人口膨胀,变得异常庞大,一切开始分崩离析的时候,狂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