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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他的相貌就藏在自己的朱砂笔下。他的妙手勾勒每每从眉头开始,铺遍左颊,极尽华美。与他右脸的素面呼应,就如一场妖媚的噩梦。
“杜将军,你是说,就在你们要得手的时候,守生正让人抢走了?”雪飞鸿在耳垂边点上最后一朵梅花的嫩蕊,抬起头来道,“凭杜将军辟易军刀的本事,什么人能从你的眼皮底下抢走宝物?杜将军,分明是你敷衍了事,致使贻误军机,可让我怎么为你说话……”
声音虽然柔美,于杜铭却像晴天霹雳,连忙辩解道:“非是末将无能,实在是那人妖法惊人!”便将那黑衣人从石中来,至石中去的情形说了。
雪飞鸿听了,皱了皱眉——他一皱眉,右颊的梅花便摇曳起来,仿佛小雪初晴,红日微风。
“听将军所言,那人乃是精通土遁石行的术士?”
杜铭急忙点头:“不错!他果然如封神榜话本中的土行孙,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土遁术?”雪飞鸿冷笑道,“我最看不上这些土耗子。”他微微点头,“如果是这样,则杜将军虽然勇猛,乍遇左道旁门,为他所乘,亦不足为奇。”
手中的长柄铜镜滴溜溜地转动,他稍一考虑,道:“杜将军,为今之计,你是愿意负荆请罪,拼着一顿军棍,恳求元帅原谅,还是愿意负起责来,尽快再将守生正追回来,将功补过?”
杜铭一愣,道:“追回来?来得及么?”
丽妃病重,守生正即使到手,再送到京中,也至少还要四天。更何况那黑衣人已经消失无踪,追回来?怎么追?上哪追?追上了,他能拿那个土行孙有什么办法?
雪飞鸿微笑道:“我夜观天象,丽妃至少还有三日的阳寿。下葬至少在七日之后。只要你愿意,两天之内,一定能将守生正追回。”
杜铭一愣,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想一想,终于一咬牙,道:“请军师指点末将。”
雪飞鸿点头道:“好!我如你所愿。”提起朱砂笔,道,“手来!”
在杜铭右手掌心写下一个字:牢。又在杜铭双足靴上分别写上:疾。
写完,对杜铭道:“三日之内,‘疾’字助你日行千里。寻着那黑衣人,用‘牢’字照他,他的地行之术,自然不能施展。”
杜铭兀自难以置信,道:“可我如何知道他在哪?”
雪飞鸿走到帐门口,转动铜镜,道:“你不知道,我不知道,可是柳氏知道。”
铜镜反射阳光,一道道射在杜铭的身上。巴掌大的一块光斑,落在杜铭身上时,竟然灼得他一痛,无知无形的阳光像是攻城椎一样的撞上来,每一撞,都在他的身上顶出一条影子——一连出来了十三条影子。
那些影子是青色的,从杜铭的身上跌出来,撞在帐篷的阴暗处,簌簌发抖,足不沾地地漂着。
杜铭吃了一惊,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他还以为自己的三魂六魄都被打散了。
雪飞鸿用朱砂笔在十几个影子上一一点过,道:“听。”
那些影子经朱笔点过,突然便清晰了许多。杜铭不禁屏气凝神,只听帐中微有风响,那风声似有音律,道:“还我守生正……还我不坏身……”
杜铭激灵灵打个寒战,道:“他们……他们是柳氏的游魂?”
雪飞鸿点头道:“不错!柳氏子孙代代以肉身不腐为荣,其执念早已化同魂魄。他们死后,肉身不坏,一口浊气也固而不化,几百年的培养,早就让他们成精不死。待守生正被盗,肉身化为尘土,自然就失去寄托,那一瞬间,它们纷纷投向自己身边的肉身。你工兵营的弟兄,只怕每个人身上都寄托了十几条亡魂。阴阳不和,七日之内,轻则大病一场将亡魂消化,重则一命呜呼,为亡魂害命。就连你杜将军,恐怕也得头昏脑涨一番。”
见杜铭面上变色,雪飞鸿道:“可是这些亡魂对守生正的感应,也比生人要强出几百倍。我现在再将他们强化,令他们附于杜将军身上,必可带领杜将军找到那盗宝人。”
杜铭面色发白,道:“可是,这样一来,他们变强,我岂不是愈发阴盛阳衰,魂魄不保?”
雪飞鸿笑道:“不必担心!我会压住他们,保杜将军无虞。”朱砂笔一勾,将青魂圈住,往铜镜中一带,青魂化作道道青光,经铜镜反射,又照进杜铭的身体。
杜铭本不敢沾这些法术,还待推托,哪里还来得及?蓦地青魂附体,身子一震,抖如筛糠,双目失神之际,唇上两道鼻血蜿蜒而下。雪飞鸿一掌打在他的额上,叫道:“去夺守生正!”
杜铭仰天怪叫,一头撞出营帐。
雪飞鸿张臂大笑,朱砂笔凭空虚点,大帐之内云气翻滚,宛如龙行。
三
蔡紫冠从地下钻出来,掸掸身上的土,在树根下刨出自己早埋好的包袱水袋,洗了脸,换了一身光鲜衣裳。于是从树丛中走出来的人,就是一个俊美公子了。
头戴逍遥巾,身披绣锦袍,腰缠璎珞带,手摇洒金扇。宽额尖颏,虽然福相稍薄,可是却显得清秀俊美,让人喜爱。他出手阔绰在镇上买了一匹快马。然后,向黎城疾驰而去。
一路上颇有行人注目于他,眼中是穷苦人对上等人的艳羡——能在这样的年景里鲜衣怒马的人,当然是能吃饱的。只不知,如果他们知道,这翩翩公子其实是个靠死人吃饭的盗墓贼,又会做如何表情。
晚上,他在一家小店打尖。
那是一家小小的面店。小二迎上来,蔡紫冠下了马,道:“一碗素汤面,一盘酱牛肉,一壶白水,一壶酒。”小二一呆,既要牛肉,为何又要素面,既要好酒,为何又要白水?可蔡紫冠挥挥手,他就是喜欢这么吃,他喜欢什么味就是什么味。
蔡紫冠转着筷子等面,两根筷子在他左手五根手指间跳来跳去。
这次柳氏墓走得还真险,想不到竟然有军队的人捷足先登。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若不是见机得快,几乎阴沟里翻船了。
他今年不过二十上下,可经他手掘开的大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走惯了阴阳两界,见惯了骷髅尘土,可还是年轻,神色间终归是有掩不去的一点跳脱。
这次他受人之托,盗取柳氏守生正,原以为是手到擒来的小活,想不到赶到时,却见柳氏的守墓人已经被人杀了。他知道有人进了墓,不得已冒险土遁进去,穿石夺宝,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得手。
现在守生正就在他的胸前妥妥帖帖地收着,恰到好处的一点点温度,让他的心情格外好。蔡紫冠抬起眼来,向柜台后望去。
那站在店里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一件蓝碎花的夹袄,低头记账时,发髻下纤长的后颈柔和地拉出一个弧度。蔡紫冠的心痒了起来,想一想,站起身来,来到柜台前,“突”的一声将洒金扇合上,单肘担在台上,道:“老板娘?”
那妇人抬起头来,也是抛头露面惯了的,笑道:“客人有什么吩咐?”
蔡紫冠拿扇搔了搔头:“倒也没什么事。只是远远看见老板娘生得美貌,突然想到,有个玩意儿颇似遇着正主儿。”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守生正来,放在柜台上滴溜溜地转动。
那守生正的光芒星星点点地溅出来,映得台面一片蓝白之色。老板娘看了一眼,笑道:“啊呦,真是个好玩意儿!”伸手拈起守生正,仔细端详,道,“这可是什么做的,这么有趣。”
蔡紫冠笑道:“做个簪子,别在老板娘的青丝上,这才让它有点用。”
老板娘将守生正放下来,笑道:“真会说话!我可受不起啊!”说笑归说笑,被客人搭讪得也多了,早就知道没有白拿的东西。
蔡紫冠回头看看正给自己上素面的伙计,半张折扇掩嘴道:“掌柜的管得严么?”竟然明目张胆地勾引起来。
老板娘低头算账,若无其事道:“公子爷,别拿咱们苦命人开玩笑啦!”
蔡紫冠将扇子拢起,摇摇头,叹息一声拿起守生正,叹道:“你呀你呀!有人不要命也要,有人白送都不要!”将石头收了,施礼道,“在下冒犯,老板娘勿怪。”笑嘻嘻地回去,刚坐下,只听老板娘大声道:“小三子,这位客人的面钱免了!”回头看时,老板娘仍是在记账。
一碗素面五文钱,可是好心情却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蔡紫冠哈哈一笑,大口吃面喝酒。
就在这时,突然只听“轰”的一声,有人破墙而入,闯进店来。
烟尘飞溅,颇有几个客人为碎砖击伤。蔡紫冠吃了一惊,站起身一看,只见上午在柳氏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