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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正在举办各种主题的饮食节,好几个同事在餐厅门口向前来用餐的客人们征求意见。雅文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就开始往自己的餐盘里装吃的。来到这里以后,她的食量有些恢复,她把这归结于珍拉丁温馨的家庭氛围。
如果巴厘是浪漫,民丹是宁静,那么珍拉丁就是永远的温暖。不仅来这里度假的游客以家庭居多,而且在这里工作的华人GO也是整个亚太区最多的。她慢慢觉得这是一个大家庭,而她就是其中的一分子,尽管一开始她总是有一种身处琼瑶剧的错觉,但很快,她就习惯了那糯糯的台湾腔,尤其是当安妮微笑着说:“哇,好羡慕哦。”
安妮是一个天真且坦诚的女孩,她最不吝啬的,就是赞美别人。但雅文后来发现,这其实是因为她有着一些小小的自卑。
安妮生长在一个大家庭,从小被父母长辈拿来跟那些表的、堂的兄弟姐妹们比较,而没有什么长处的她,常常觉得自己是最后一名,因此她很容易羡慕别人,好像永远都只看到别人的优点。
柏烈的性格却跟安妮恰恰相反。虽然他自己很少提起,但安妮说他生于一个名门望族,柏烈最不屑跟别人比较,因为或许在他心里他就是最最好的那一个,根本不需要通过比较来证明。他几乎从不赞美别人,或者说从不真心地赞美别人,但这并无损于他豁达而谦逊的外表,雅文想,这大概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
“今天好闷哦,”安妮一边喝着冰镇西瓜汁一边在雅文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我觉得脚下的木地板都好像能渗出水来。”
雅文笑了笑,安妮的比喻总是有点奇怪。
“据说这个周末翻修队就要开始工作了。”柏烈坐到雅文身旁,喝着一杯看上去是他自己调的饮料。
“要开始了吗,”安妮瞪大眼睛,“要多久?”
“不知道。”柏烈耸耸肩,“可能一、两个月吧,总要赶在旺季之前翻修完毕。”
“我希望能把射箭场前的那片草地改成水泥地。”雅文说。
“我希望能把精品店扩建,现在货架都快摆不下了,有时我一转身都会掀倒一片东西。”安妮说。
“我只希望能把我们的房间翻修得隔音效果好一点。”柏烈一脸无奈地说。
“……”雅文和安妮同时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他。
“嘿!”柏烈疑惑地皱了皱眉,忽然明白过来,“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隔壁的那位南非帅哥,他几乎每天晚上不到两点就绝不肯入睡……”
但两位女士似乎认为他是在越描越黑,依旧一脸的怀疑。
“听着,”柏烈忽然一脸严肃,“首先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只对女人和性感兴趣,男人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愚蠢。”
雅文和安妮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地决定忍住笑意。
“其次,就算这个村子里大多数的男G。O。都像你们想象的那么愚蠢,”他顿了顿,一副清高的样子,“我也决不是那么蠢。”
“哦?”雅文温柔地说,“这么说来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喽?”
“……”柏烈没有回答,而是眯着他的凤眼,揣测雅文的动机。他似乎感觉到,她正在组织一个陷阱等着他跳下去。
“这样,”雅文的眼神开始游移,“是不是代表说……实际上你对男人比较感兴趣?”
柏烈忽然打了个冷颤,像是感应到什么似地回过头。
“嗨……”那位新来的同事大宏又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并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嗨……”雅文和安妮也风骚地跟他打招呼。
“我……可以坐这里吗。”大宏有点迟疑地问。
“当然可以。”两位女士不约而同地回答。
大宏在柏烈对面的位子坐下,忽然向柏烈投去一个羞涩的微笑。
柏烈猛地从位子上跳起来,生硬地说:“工作时间到,我该走了,拜拜。”
雅文用力忍住笑意。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忘记过去的一切,像一个毫无心事的少女,享受人生的假期。
可是,在她心里,她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她,依旧是那个习惯于逃避的女孩。
就像雅君说的,她只是一只自欺欺人的小鸵鸟。
周末晚上是泳池派对,主题是白色与花朵。傍晚时分,雅文结束了射箭场的工作,去吧台帮忙。Clubmed的G。O。们每天通常都要工作12小时左右,但他们的工作内容也常常是玩乐,尤其是在晚上,雅文和所有的同事要组织起一场场派对,同时又要投身于派对之中。
起初雅文很不适应这样的文化,她是一个在传统家庭中接受传统教育长大的女孩,尽管她的性格中有叛逆的一部分,却并不赞成那种无节制的放纵。但当她明白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时,好像这样的放纵就也不是一种罪过,而只是一件,她应该做好的事。
她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抽烟,学会像一个舞者那样跳舞,学会同客人们搭讪……可是当派对结束的时候,她依旧是一个对派对生活毫不上瘾的、心事重重的女孩。她上瘾的,是那种成为另一个人的错觉。
雅文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背心和一条粉色的花长裙,上面印着五颜六色的夏威夷花,是她最钟爱的花朵。
客人们渐渐在酒吧区聚集起来,等待着餐厅在七点一刻开放。雅文穿梭在各张桌子之间,收拾空玻璃杯,给客人们送饮料。她忙不过来,烦躁地把头发夹到耳后,有点后悔没有扎一个马尾,这样她或许就不觉得那么热了。
“嘿!”柏烈忽然向她招手,他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很显眼。
雅文把托盘放到吧台上,疑惑地看着他。
柏烈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地向她勾了勾食指。
她探向前,柏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朵很大的粉色百合,插在她的耳后。
雅文抬头看着他,也笑起来,好像一霎那所有的烦躁都慢慢消逝。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柏烈说的,她很容易被看穿心情。也或者,能看穿她的,只有柏烈?
她忽然转头看向大堂,有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他剪了一个很时髦的发型,神情却是传统的认真;他比以前黑,也不再是原先那么清瘦;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张开嘴说了什么,声音消失在嘈杂的音乐中。可是雅文还是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阿文……”
她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这么突然,以致于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柏烈将她散落的头发夹到那朵大大的粉色百合后面。
二(上)
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几张泛黄的胶片,当遇见了某个人、某个时刻、某个场景的时候,就会从内心深处的小盒子里拿出那些胶片,慢慢体会。
裴雅文也不例外。
她还记得,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痛苦,是在小学毕业的那年夏天。
那个夏天,爸妈决定分手,妈妈无奈而坚定地离开了这个家。那个时刻,在雅文小小的心中,并不明白分手的含义,可是她知道,妈妈离开了自己、离开了爸爸和雅君,她的家变得不再完整。
妈妈临走的时候,把雅君叫到书房单独谈了很久,对她,却只是含着泪拥抱她交代了几句。
她并没有哭,但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失眠了。
她悄悄地爬起来,去敲雅君的房门,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开了门。
“哥……”她哭丧着脸,说不出话来。
“进来吧。”雅君叹了口气,把门让出来。
他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本书,说明他也没有睡。
“我睡不着……”她坐在他的床边,“我……我很想妈妈。”
雅君缓缓坐到她身旁,搂着她的肩:“说不定,妈妈现在也很想我们。”
“那她为什么要走呢,她不能留下吗。”雅文湿润了眼眶。
“如果她留下,但她和爸爸都过得不开心,你高兴吗。”
她想了想,垂下头。
雅君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他第一次像一个兄长那样摸她的头,以前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甚至在一年级的时候他们什么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妈妈下午跟你说什么?”雅文忍不住问。
“……没什么,”雅君有点不自在,“她说了一些我不太懂的话,好像是说她没有别的选择。”
雅文长长地叹了口气,大人的世界她从来不了解,那些争吵、冷战、仇视、痛苦,对她来说都太深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