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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变了好多啊,看起来再也不是深山里那个生活清贫的粗犷的猎人,现在的他好象已经完全融入到了都市生活里,甚至还有些超然的味道。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好吧,光看这装修得别具一格的小屋,就知道他的生活十分优裕。他又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六年,太长太长的六年,可以改变许多人一生。大哥,他已经变了吗?在他那依然厚实的胸膛里,跳动的可还是那颗看似沉默实则狂热的心?
他转过身来了,我赶紧又垂下头去,可是心里微微一痛。只是那样的一瞥,却分明地、分明地看见他眉心里那道仿佛再也解不开的锁,这样的锁,曾经在他的眉心里不时地出现过,可是现在,那道锁好象已经根深蒂固地嵌在了那里。那里面锁着的究竟会是什么?
吃着食不知味的晚餐,我依然垂着眼,只看着碗里的菜。齐少非不时地往我碗里夹着菜,关心地说道:“幽兰,尽量多吃点吧,你实在太瘦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你怎么也得补点是点儿啊。”
“谢谢你,我真的吃不了那么多。”我看了他一眼,朝他感激地一笑。
“幽兰,齐总对你真的好关心哦。”秦晓鸥在一边起哄着。
“晓鸥,你别乱说话!”我慌忙说道,又对秦晓鸥使了个眼色。
“我哪有乱说话,本来就是嘛,长生,你说是吧。”
这个小妮子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是……”大哥的声音,“她……她确实太瘦了。”那依然心痛的声音。
我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立刻便陷进那深邃的目光里,那里面依然是无尽的爱怜,依然是不变的深情……
忽然就慌了,忽然就无法言喻地自惭形秽起来。低下头去,大口地吞咽着齐少非夹在我碗里冒着尖的菜,秦晓鸥不是说这家酒楼的味道很好吗?怎么在我的嘴里品味出来的尽是苦涩?
疾驰在回家的路上,齐少非忽然说道:“怎么了?幽兰,今天你特别的沉默。”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是因为有陌生人,感到不自在么?”
陌生人?他竟成了我的陌生人!
星期一下班的时候,有些晚了。齐少非本来要请我去吃饭,我找借口推了,等到他走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下班,公司里已经开始有闲言碎语了,还是尽量回避的好。生活在这红尘俗世中,总是无法免俗的,无法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大写字间里早已空无一人,这一会儿,安安静静的,只听见我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击的声音。出了电梯,出了写字楼,天色有些昏暗,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闷热闷热的,看样子快要下雨了。
得赶紧回去了,公交车这会儿应该没有那么拥挤了吧。我准备向候车亭走去,可是立刻便停住了脚步,动也动不得。
大哥就站在那儿,写字楼外的阶梯下,一动不动的,就那样看着我,眼里好象有期待,有希望,也有不变的……
一定要记住,我是方幽兰啊。我又强迫自己露出礼貌的微笑,强迫自己向阶梯下走去。
“毕先生,你好,你……是来接晓鸥的吗?她早就下班了。”
他明显地一震,脸上浮现出一层痛苦,仿佛被人击了一拳,却又强忍住痛。我的心一阵紧缩,不要,大哥,不要这样,我无心伤害你,我只是……只是从不认识你的方幽兰。
他很快就缓和了过来,脸上的痛苦淡去了,吸了一口气,勉强朝我笑了笑:“不是,我不是来接晓鸥的,是……是想等你。”
“等我?你……”我垂下眼帘,遮住那慌乱的眼神,“等我做什么?”
“我曾经提起过,你……你很象我的一个……一个亲戚。”大哥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不连贯了,他不是一直很沉着的吗?“我……我几乎以为你就是她。”
心里开始颤抖,开始发虚。“我不是……是你认错了,毕先生。”
“是吗?那她……她究竟在哪儿?”又是一语双关的话。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她迷失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会一直等到她回来。”他急切地打断了我,急切地剖白心迹。
我好怕,好乱啊,不要,大哥,我不是迷失了,我……
“还是她早已改变,早已将过去的一切都遗忘得干干净净,再也不愿回来了。”
雨点大颗大颗地打了下来,打在身上,却痛在心里。
“毕先生,对不起,下雨了,我要赶紧回去了。”我转身就跑,再也不敢看他,浑身一阵阵地发冷。
“小丫头!”大哥在身后喊道,终于喊道。
脑袋里顿时“轰”地一下,晕眩,又是晕眩,前面什么也看不清。不,我不是小丫头,我是方幽兰,只是个来历不明的方幽兰,不要停下来,朝前走,只要跨过这道槛,我就是真正的方幽兰,只要撑过去,我就又为自己穿上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就再也不容易被戳穿……
“吱——”一辆车在我身旁急刹住,车窗里有人伸出头来怒吼了一声:“喂!你不要命了么,横冲直撞的,想干什么?”
出租车,是一辆出租车!我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你?”司机惊愕地回过头来,“你要坐车?”
我点头,拼命地点头。快带我离开,只要离开!
雨点又密又急地敲打着车顶,车窗上满是不断滑下的水痕。我忍不住地回过头去,那样大的雨,那样让人无法不躲避的雨里,站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雨下得更大了么?为什么眼前越来越模糊,满眼都是水痕,一遍又一遍滑落的水痕……
“喂,小姐,你准备去哪儿啊,就算游车河也要打声招呼啊?”
失眠,失眠,辗转反侧的难眠,明天不要上班了么?不要见人了么?我紧闭着眼睛,可是心脏就要那样不正常的跳,脑海里就要那样浮现着雨地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我干脆坐了起来,失眠引起的心悸让人异样地清醒。安眠药,齐少非为什么要扔了我的安眠药,他不知道失眠的痛苦么,不知道失眠是多么折磨人的意志么?
我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好沉,雨早就停了,雨后的空气无比的干净清新。这样的夜晚,还会有人象我这般辗转难眠吗?
“如果她迷失了,我会一直等到她回来。”
大哥,换做你等那个小丫头了吗?她当年也曾那样苦苦地等你,等来的却是一生也无法尝尽的苦果,为什么你又要等她?你不是曾经害怕见到她,害怕她会增添你的罪过吗?难道你已经原谅了自己,已经从愧疚与悔恨中挣扎了出来,终于可以敞开心胸去爱她了?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早一点,不早一点挣扎出来,不早一点去找她,为什么不在她被恶魔吞噬之前,为什么不在她为了自己的纯洁拼死挣扎之时,为什么要等到她陷入了无底的深渊,你才出现在那无望的渊顶?
心里开始抽搐起来,连胃也在抽搐,整个五脏六肺都在痉挛。大哥,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只是迟了一步,你就再也等不到那个小丫头了,只是迟了一步,你遇见的就是这不认识你的方幽兰了。
再也在窗边站不住了,身体里透着一股股的寒意,回到床上去,用被子捂紧了,可却还是冷,还是冷……大哥,忘记那个小丫头吧,现在你的身边不是又有了一个全新的小丫头,那个单纯可爱的秦晓鸥,她将是你生命中又一个小丫头,她将带给你单纯的幸福,只要……只要你肯学会……忘记!
又是周末了,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地快,又这么地难熬。我呆呆地坐在沙发里,什么也不想做。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啊,每天就这样无所事事,每天就这样发呆,即使是上班,做得也都是不知为何要去做的事,为的就是这样活着吗?这样无目的的活着。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震荡在整个房间里。又是齐少非吗?又在楼下等我?可是我实在不想出去,就算这样呆坐,也哪儿都不想去。电话铃声不停地响,打电话的人狠了心也要打到我接为止。
只得拿起电话,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喂……”
“喂!幽兰。”秦晓鸥愉快清亮的声音,“怎么啦,有气无力的,又生病了吗?”
“没有,晓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打起精神。
“到我家来吧,我爸妈要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