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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青石小径通向竹林深处,或许是不愿惊挠了这样的笛音琴韵,可馨脱下木屐,收起竹伞,放在路边的修竹下,轻轻沿着小径走去。细若琴弦的雨丝时缓时急,密密地击打着竹叶。一阵清幽的甜香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田田的荷叶,亭亭的芙蕖。亭台轩榭临水而筑,背靠青山,翠竹为邻,吹笛人的青色背影与抚琴的白袍僧人,似已融进这委婉曲致的景色中。
风光如画,人在画中,可馨不觉看得痴了。
笛声骤停,琴音也随即停顿。吹笛人缓缓地转身看向竹林,可馨缩低身子,躲在一丛翠竹之后,偷偷向外张望。青衣人已不在亭中,心中不竟生出几分怅然,正准备起身,却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惊得她险些向后跌倒,忙伸手握住身边的竹枝才稳住身形,一手轻拍胸口,怒目瞪向肇事者。
宽大的白袍,俊秀的容颜,丰神飘逸。若不是头顶的香疤,他更象是位飘然出世的翩翩佳公子。
“原来是位小兄弟。”僧人微微笑道:“小兄弟是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可馨撇了撇嘴,懒洋洋地答:“自然是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僧人神情一肃,回头道:“师兄,你听见了吗?这小兄弟说话大有玄机!”
可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缓柔软的青袍,俊逸的面庞,眼角眉梢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黯然。“小武哥?”可馨张大双眼,偶像啊!她这幅呆像逗笑了小武哥,他略带嘲弄地问:“蹲了这么久,不累吗?”可馨傻傻地答,“啊?”等她反映过来,才觉得腰酸脚麻,“啊哟”一声坐倒在地。
白袍僧人轻笑出声,小武哥的唇角慢慢向上扬起,眼中盛满了笑意,对她伸出一只手:“要帮忙吗?”
他的手掌如同一整片白玉雕刻而成,手指干燥修长,掌心微有薄茧,应该是习武、骑马留下的痕迹。可馨侧头看看自己的手,用力在泥地上抓一下,才把脏兮兮的泥手放在他手中,借着他的力量跳起身,盯着他被自己污染的手,不怀好意地笑。小武哥却似毫不在意,只是带着几分戏谑,打量着她。
“公子。”他身后陡然出现一位虬髯大汉,递上一块洁白的丝帕。可馨四下望了望,这虬髯大汉好似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虬髯大汉冷冷地望着可馨:“你是怎么进来的?”
“啊?”可馨困惑地看向他:“自然是走进来的。”虬髯大汉脸色阴沉,不过他的胡子可真威风,风尘三侠中的虬髯客应该就长着这样的胡子!可馨见虬髯大汉眼中满是戒备,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便甜甜笑起,天真无邪地伸出泥手,“你的胡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可以摸一下吗?”
虬髯大汉显然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先是一楞,继而一惊,脸上现出尴尬与狼狈,向后退了两步,恰撞上一丛青竹,竹叶上存积的雨水,“哗”地淋了他一头一脸。
白衣僧忍俊不禁地抿嘴而笑,青衣公子惊奇地看着虬髯大汉的窘态,微微扬起一条眉毛,再看到他淋了积雨后呆若木鸡的神情,放声大笑了起来。他边笑边将手中的丝帕递给可馨,“能让龙九哥如此狼狈的,你是第一人!”。
可馨接过丝帕擦了擦手上的泥水,青衣公子朗笑着,他比小武哥多了三分儒雅的书卷气,少了两分邪魅的诱惑;多了两分华贵的雍容,少了三分狂野的草莽气息。他与白袍僧人并肩而立,大袖飘飘,气度高华。看看他二人出尘若仙的风姿,再看看自己满身的泥污,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盯着手中已变得肮脏不堪的丝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青衣公子,讷讷道:“嗯,那个,我……”
青衣公子眨了眨眼,貌似好奇地问:“什么?”
“这个,这个不好意思,我的手,我的手太脏了……”青衣公子噙着丝浅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我……”可馨正要开口,“师兄,”白袍僧急切地问:“这小兄弟方才的话,你可听见了?”
青衣公子带着丝云淡风轻的微笑,“师弟,不过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说罢了,你又何必挂怀?”
可馨听他说自己不过是个小孩子,不由得大为光火。一扁小嘴,鄙夷地说:“人有老幼之分,佛性难道也有老幼之分?你我虽形体不同,但我们的佛性并无差别!”白衣僧和青衣公子都现出讶异的神情。
青衣公子和白衣僧对视一眼,僧人上前一步对可馨作揖:“失敬,失敬!公子所言极有见地。”
见白衣僧礼数周全,言语恭敬,可馨很是得意。她虽然没读过佛经,但在现代,有一位了不起的漫画家,把许多深奥的文化,用活泼可喜的图案,配上简练直白的语言,让世人在休闲娱乐之时,学到了各种知识,包括佛学经典。可馨的祖母是这位漫画家的忠实拥趸者,不但自己看,还买来送给可馨看,一老一小,常常边看边交流心得。《禅说》和《六祖坛经》恰好是她们的最爱。
“不知公子是哪位高人门下?”白衣僧含笑问道。
可馨暗呼糟糕。这位白衣僧看起来不通世事,专心事佛,其实是位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她眼珠一转,冷笑道:“师从何人很重要吗?须知佛法的最高境界乃是: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却不知大师可有心得?”
白衣僧脸色大变,喃喃地记诵着这几句话。
每个佛教信徒都对禅有着特别的喜爱。禅,可以使人们打开心结,可以透过自我的改善,除去心灵中的障碍、愚痴、欲望等等。但在当时,并没有形成一个系统的,关于禅的教派。直到公元五二七年,达摩禅师一苇渡江来到嵩山少林寺,开创了中国的禅宗。“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四句谒正是写达摩的思想。
“贫僧愚钝,还请姑娘指教!”白衣僧一揖到地,神情庄严。
“昔年佛祖在灵鹫山说法,”可馨说:“忽然拈花在手。众弟子不明其意,尽皆默然,唯有摩诃迦叶尊者微微而笑。所以,佛祖将禅心传给了迦叶尊者。”
“那就是说,”白衣僧认真思索了一刻,开口说:“悟道的方法,是超越文字、超越理论,是要用心去体会,才能了解领悟的。”
了不起!可馨暗暗赞叹。只不过几句话,就能领悟到这么多。要知道智慧跟知识不同,无法由智力去传授,它是必须用整个身心去体验、去实践的。她点了点头:“正是。菩提之道是以心传心,经书只是唤起自悟的方便法门而已。”
“佩服佩服,”白衣僧合十行礼:“公子所知胜小僧何止百倍。”
“小兄弟的反应倒也敏利。”青衣公子含笑盯着可馨:“却不知小兄弟学佛几年?看你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又能有多大造诣?”
“切!有道是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年。”可馨对他挥挥手:“悟道与年纪大小无关。还有,”她一本正经地说:“不可以随便打听别人的年龄,这是很不礼貌的!”
青衣公子一楞,随即摇头轻笑。竹林中忽然又冒出一条大汉,对白衣僧一揖手,径直走到青衣公子身旁,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哦?倒是我走了眼了。”青衣公子听完大汉的话,上下打量着可馨,噙着丝浅笑:“是谁派你来的?这些话又是谁教你说的?”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令人沉重的压迫感。
“呸呸呸!”可馨啐道:“我想来就来了,干嘛要人派?你这人真是好笑。有道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几句谒子,是中国禅宗的祖师慧能所做,虽只短短几句,却含着极深刻的佛理。青衣公子和白衣僧听在耳中,好似惊雷震空,顿时都呆住了。白衣僧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所学所悟,与这几句谒子相比,有如萤火之比日月;青衣公子却听她在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可馨小姐,你在里面吗?”桂姨在竹林外呼唤。“小姐,可馨小姐!”是善姐儿。可馨应道:“我在这里!”往前跑出几步又回头扬了下丝帕:“我洗干净了还你!”
“小……姑娘,”白衣僧追前两步还想说什么。
可馨猛然想到一件事,定要难他一难,说:“且住!风过林梢,却不知是风在动还是竹在动?”
白衣僧瞠目结舌,就连青衣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