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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走就走。下次有这么好的生意,记得一定要叫我喔,我会好好配合你的,亲爱的纪先生。”女子娇媚一笑,把钱仔细塞入高耸的胸脯,拍了拍,才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
纪辉也随之起来,套上T恤衫,打开房,将她送到玄关处。女子套上高跟鞋,转身抱住他,给他一个响亮的颊吻,然后以完全不同于刚才的甜腻口吻,大声道:“亲爱的,你好棒喔,让我好满足。我先走了,晚上打电话给你。我爱你,记得要想我喔!”说罢才扭着圆润的臀部,风情万种地离开。
纪辉关上门,慢吞吞转身……
透明的落地窗一览无遗,男人高大的身影倚在栏杆上,背对着他。淡淡烟雾在他四周弥漫,黄昏的暮色,衬得他满身都是沧桑。纪辉像着了魔般走过去,拉开落地窗,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些许凉意。
听到动静,男人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继续抽着烟,一下又一下,既重又狠。那种要将有毒的气体悉数吸入肺部深处的急切感,让纪辉的心像被什么揪住。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开口打破沉默,“你新交的女朋友?”他仍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嗯。”纪辉将双手插在宽松的休闲裤中,眸色阴郁,盯着男人宽阔的背部。
“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天。”
“这么快就上床了?”男人的声音不无苦涩。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纪辉冷冷道。
男人沉默良久,才轻声说:“注意安全,做的时候要戴套子。”
心突然被一根细绳猛地扯了一下,传来猝不及防的痛,令纪辉忍不住大声道:“刚才那个女孩子叫蓝欣,很可爱很特别的名字吧。她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孩,她有一份很稳定的工作,在办公室做文员。前天我逛商场时,无意中碰到她,就这样认识的。她很漂亮,身材又好,我对她一见钟情。她和姜晓梅不同,她也喜欢我,对我一心一意,就算看到你,也不会变心,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恋爱的感觉。喜欢一个人真好啊,成天想和她在一起,即使分开了,满脑子也全是她……”
滔滔不绝,谎言像水一样自行涌流。不知道要伤害他人,还是伤害自己,或是干脆两败俱伤,纪辉就是无法停下这柄以言语铸就的利剑。
“是吗……你喜欢她?”男人低声道。
“当然!”纪辉大声道:“还是女人好,皮肤光滑,性格可爱温柔,和她们在一起很轻松,什么都不必多想。如果有一天结婚了,她们还能给你生儿育女,延续后代,组成我想要的家庭……”
“够了!”男人沉声打断他,蓦然转身,“这些我都知道,你不必多说!”
两人四目相对,纪辉浑身一震。对方深若黑潭的眼眸,散发着无法错认的痛苦气息。只一眼,仿佛承受不了似的,男人立即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以颤抖的手指,将只剩半截的香烟塞入嘴里,像抽了这口就没有下一口似的,拼命吸着……
微风轻轻拂动男人层次分明的的黑发,俊帅温朗的五官,渐渐模糊于暮色四合的空中……
纪辉怔怔看着他,看他一根接一根拼命吸烟;看这个别人眼中完美的男人,被他简单几句谎言就击溃得摇摇欲坠;看他眼中满溢的深切痛苦……看得几乎难以呼吸,可明明这么痛苦,他就是无法停止伤害他!
他是这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一心一意,不计任何回报,再没有比这更纯粹的感情了。然而他不但无法回应,反而不断伤害他,拿刀往毫无防备的他身上乱捅。明知不对,可就是无法停止这种残忍的行为。
最近,纪辉在夜里反覆做同一个噩梦。在梦里,他是受困于沙漠孤堡的弃儿,他是手持神剑、前来拯救他的英勇王子。他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接近他,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反手抢过他的剑,一把深深捅入了他胸口……
他的血像泉水一样喷出来,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他觉得自己似乎融入这块黑暗的土地中,贪婪地吸收他鲜活澎湃的血液、汲取他温暖的力量,一点点强壮起来。他的血流得越多,伤得越重,他却好得越快。当他最终耗尽心血,风干化尘后,他也完全获得了重生的力量,似恶魔般轻舔唇边残余的鲜血,狞笑着立身天地间……
纪辉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梦中的场景如此真实,害他好一段时间都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人性真的太可怕了!如果连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他都想毁灭的话,那他还有什么希望可言?可他就是无法停止,仿佛走火入魔,必须要凭借伤害他的力量,才能牢牢地、稳稳地站在这里。
儿时的伤害有多深,此刻的报复就有多变态,哪怕他完全是无辜的。纪辉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为母亲——不辨青红皂白地任意伤害身边最亲的人。果然血液会传承吗?果然他变成他最不想变成的那种人了吗?
越想越心痛难忍,纪辉忍不住上前一步,握住了男人的肩膀,指尖深深掐入男人厚实的肩膀……男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在晚风中已是彻骨冰寒。他身上充满了浓郁烟味,全身肌肉因他突兀的动作,而瞬间绷紧。
咫尺之距,近得让人绝望。
“送我回老家吧?”第二次,纪辉提出同样的请求。
顾流年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一眨不眨。幽深的瞳孔,倒映出自己单薄的轮廓,纪辉的心脏不禁阵阵痉挛……
即使这样……即使在这样溢满痛苦的眼眸中,他还是看到了爱情!
他发誓,这是他此生见过最深刻、最恐怖,也是最温柔到几近残忍的爱情!热泪几乎夺眶而出,纪辉死死咬住牙关,用力到五官都微微扭曲,才压下这些多余的水分。
“你饿了吧?”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我给你带了外卖,铁板牛柳和鳗鱼饭,就放在桌子上,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黑巧克力。”
这个男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纪辉在他眼底搜寻,只有深深的,深深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顾流年,同样的话,我不会再求你第三次。”纪辉咬牙道。
“明天庭辩,我有很多文件要准备。你自己先吃吧。阳台冷,不要站太久,小心感冒。”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男人后退一步,离开他,走入书房。
纪辉盯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是夜,男人一直呆在书房,工作至凌晨。晚上照例被噩梦惊醒后,纪辉辗转反侧,干脆爬起来去厨房倒水,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他下意识抬头看时间,时钟清晰指向凌晨三点。在书房门口呆立半晌,他还是没有勇气去敲那扇门。
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凝视着书房门口漏出的灯光,猜测男人到底在做什么,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后,已是一室明亮,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公寓空无一人,男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上班去了。
渐渐爱上这种“虐待”男人的方式,纪辉愈发肆无忌惮,经常带蓝欣回公寓胡天胡地,还专挑顾流年下班的时间。他故意弄出很大的激情声浪,让他不管在哪个房间都听得到;他还当着他的面,与她卿卿我我如胶似漆;他甚至大声谈论做爱的方式,谈论自己是如何着迷于她……男人对这类话题一律缄默不语,任他说得眉飞色舞,只是一天比一天晚下班,明显在躲避他。然而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仍有好几次当面撞上,他就躲到阳台上抽烟,等他结束。
每当纪辉送蓝欣下楼,一回头,总能看到六楼阳台上,男人静默的影子,仿佛一座亘古雕像。相隔如此遥远,不可能看清对方表情,可为什么,这两束温柔目光,仿佛能穿透生死边界,一寸寸,轻轻拥抱他冰冷的身躯?这个时候,纪辉总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让自己转身,勉强斩断千丝万缕的羁绊。
白天无所事事,纪辉就陪蓝欣逛街游玩,用男人给他的信用卡,刷大包小包她看中的东西。日渐积聚的账单,直接寄到男人那里,可不管金额如何夸张,男人都没有一句诘问,每月按时偿付他的巨额花费。只要他需要,不管有多狮子大开口,他都不吝给予,即使明知这些全都借他之手,转给他的恋人。
没有底线,探寻不到男人的底线。哪怕出再狠的拳,都像打入一团软棉花之中,纪辉已经厌倦了这种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