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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混乱中突然清醒下来,回头一看自身,顿时颓然……就像自己以往一直向着错的方向走,虽然没有因挫折而放弃自己的人生,却是越走越错。
“我也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就,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这句话刺伤了我那潜藏的伤口,我正是每天在“被迫谋生”的痛苦中挣扎的人。
还不到十八岁的我,因为家庭环境不好,就辍学到一间小公司工作。数年之后,就是我妈妈过身的那年,我半工半读考上了一所学院,可惜最终因为实在太累而放弃了。二十三岁的时候,我结婚了,我是为爱而结婚的,渴望拥有自己的家庭,而且以为,只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扛起一个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现实生活的沉重,压得我透不过气,抬不起头,简直无法呼吸。为了生活,所有的理想都不得不放弃,想再读书,也只是一场虚妄的梦。我认识到自己的卑微、失败,而且似乎将是永远的失败。
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的将来没什甚么希望!叫我要怎么面对自己,我还有希望吗?希望在哪里呢?
SS
SS,
大树,有大树的长法;小草,有小草的长法。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小草。你不是孤独的。
MM
MM,
我读了《给河马刷牙》边读边哭,足足哭了三分钟。我不可克制地在检查自己的灵魂:我每天在想什么,在做什么,说什么,梦什么,我所有的愤怒、挫折,我的伤心和失望……好些年了,我觉得我一直没法找到一种语言去表达或者释放积压在我心里的感受,我觉得我一直在绝对的孤独里跟自己挣扎——一直到我读了你的《给河马刷牙》。
你对“平庸”的说法,使我心中涌上一股痛苦的感激。我是一个结了婚的三十岁的女人。婚姻生活并没有让我觉得幸福,反而使我紧张、暴躁、不安。家务事琐碎复杂,想到要生孩子更让我充满恐惧。丈夫回家往往累得倒头就睡,我一个人要面对生活中所有的问题。我常觉得,我不是他的妻,我是要承担一切重担的妈。
我发现自己每天都在一种紧张、混乱、无助、激动的情绪里。对丈夫我不是在吼叫就是在哭。最好笑的是,我自己是一个社会工作者,专门协助情绪不稳定的儿童,辅导他们理解自己的情绪,调节自己的情感表达,可是我对自己的挫折,那么无助。我很想、很想知道,比我年长的女性如你,是不是也经过这个阶段?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在她三十岁的时候,要怎么做人生的种种决定?
婷婷
婷婷,
如果我说,是的,MM也经过这样的痛苦和迷茫,你是否会觉得多一点力量呢?是的,我经过过。而且,很多我的女性朋友们,不论她们现在如何“成功”,也都走过这样的黑暗。
MM
第三十二章 政府的手可以伸多长?
MM;
我抽烟。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抽烟,我也认为这是个很糟糕的习惯。大概十七岁那年开始的,但是究竟怎么开始的,我也弄不清楚──因为朋友都抽所以抽?功课的压力太大?太无聊?或者就是为了想试试看大人说不好的东西究竟怎样?可能每个理由都多多少少有一点。反正结果就是,我上瘾了。
我的烟友们其实都开始得比我早,大部分在十二、三岁的时候。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是很讨厌别人抽烟的,讨厌那个气味。最火大的是,大伙要出发到哪儿去时,总要等抽烟的那个家伙在垃圾桶前把他的那支烟抽完。其实到今天,我还是不喜欢抽烟这回事的:我的喉咙总觉得不舒服,很容易感冒,衣服老有去不掉的烟味,我容易累,而且,肺癌还等着我呢。
可是,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就是我的自由意志选择了抽烟然后又缺乏意志力去戒掉它。如果有意志力,我早就戒了。但还是抽。原因是,每一支烟,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和释放。我喜欢离开我的书本,站到阳台上去,耳机里听着一首好听的歌,看着海上面的大船缓缓驶过──点上一根烟。当然还有那“快乐似神仙”的“饭后一根烟”,还有电影镜头里不能少的“性后一根烟”。一根烟,我想说,使美好的一刻完整了。
所以对我而言,明知抽烟不好,但那是一个个人的自由选择。
政府铁金刚
最近,我的自由选择被剥夺了。二零零七年一月一日零时,香港开始在公共场所禁烟。政府的说法是,为了防止二手烟危害不抽烟者的健康,禁烟的地点包括公园、餐厅、学校、酒吧……当然包括了我的大学。我一点也不意外。这正是两年前我的德国高中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德国法律规定,十六岁以上的人抽烟饮酒是合法的,所以大部分的高中都划定了吸烟区,学生在那里吸烟。但是在二零零四年黑森州的文化部长推动校园禁烟,结果如何呢?我们必须多走五百米到校园外围的人行道上去吸烟。我们同学里没一个人戒了烟,但是学校外围那条人行道上从此满地是烟蒂。
没多久,全德国都要在公共场所禁烟了。所以,在禁烟的作为上,香港和德国是一样的,但是我注意到一个根本的差别,那就是,在德国,公共场所禁烟令下来之前,社会有很广泛、历时很长的辩论。香港却没有,政府基本上可以说做就做,而且,香港政府好像有一种特异功能,只要是它想作的事情,都可以把它塑造成“万众一心”的样子,香港政府简直是个所向无敌的铁金刚。
如果你问我,我是否对禁烟政策不满?当然,因为现在我必须绕很多路去抽一根烟。可是如果你问我,我认为禁烟政策对不对?我会说,当然对,没话说。我喜欢烟雾缭绕的小酒馆或酒吧,因为那是一种迷人的气氛。但是我完全赞成在餐厅里禁烟,因为烟味会破坏了食物的香气,我心甘情愿走到餐厅外面去抽烟。所以说来说去,公共场所禁烟对我不是问题。不过我想谈的其实不是禁烟的政策或者香港强大的政府,因为,没有普选,反正你拿政府没办法。
媒体弃守
我想跟MM表达的是,我对香港的媒体觉得很奇怪。香港没有民主,但是有自由,媒体的独立跟批判精神,还是被容许的吧?公共场所应不应该禁烟,在德国媒体上起码辩论了三、四年,学者、专家、评论家翻来覆去全民大辩论。香港媒体上也有一些讨论,但是很少,很零星──当然,我主要说的是两家英文报纸;而且,你知道吗?香港的讨论说来说去都停留在禁烟的“执行”层面:说抽烟族会跑到人行道上去抽,二手烟的问题能不能解决,说酒吧餐厅可以怎样领到“准烟牌照”,说空气污染会不会变好。可是我很少看见有什么认真的讨论是冲着“公民权” 来谈的。问题的核心反而好像没人在乎:政府应不应该有这样的权力去规范公共空间 的使用?政府有没有权利这样高姿态地去“指导”人民的生活方式?不吸烟的“大多数”有没有权利这样去压制吸烟的“少数”?
嚼槟榔的人,是否政府也该管呢?以此类推,不刷牙的人,用了马桶不抽水的人,老是放屁的人……是不是政府都要管呢?
我知道讨厌烟的人很多,我也知道吸烟有害健康,我更知道禁烟可以带来比较好的空气环境。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一个如此侵犯个人空间,如此冲着弱小族群(吸烟族绝对是“弱小族群”)而来的法要通过时,你会以为,这个社会里的自由派会大声抗议,强烈反对,要求辩论。奇怪的是,一点都没有。MM你告诉我,难道香港没有“liberal”的存在吗?我读到的评论,简直像中学生的作文:先几句正面的,然后讲几句负面的,然后一个软绵绵的、四平八稳的总结。媒体的尖锐批性,在那里啊?
集体变笨
这么写,会让很多香港人跳起来。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说德国多么好──他们搞烂的事情可多了。可是就媒体而言,每个报纸都有它的批判立场,在公共场所禁烟这个议题上,保守的法兰克福汇报和激进的柏林每日新闻就会有截然不同的鲜明立场。我订过香港的英文南华早报,看了几个礼拜以后就退报了。我要的是一份报纸,对于香港的事情有深入的分析和个性鲜明而独立的评论,可是我发现报纸的内容和电视新闻基本上差别不大,多半也只是浮面报导而已。那我何不干脆看看电视新闻就算了。
你大概要说,是因为长期的殖民,缺民主的环境和素养,所以才会这样。我想问的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