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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便点头答应。
等到夜幕低沉,天色染墨,善安领着白秋怜,避开下人一路到了自己的院落。
“你便是失忆前,也未来过呢。”善安笑着推开门,引白秋怜进去。屋里生了炭火,暖了手脚,蜡烛明亮,看着屋里整洁干净,颇为通透。
白秋怜听他一说,心里想你屋子莫不是个宝,还让人巴着来看不成?眼神一扫,看到书案旁有个红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两个瓷罐。瓷罐通体月牙白色,端端正正摆在屋中格外突兀。
看见了却也不问,到了别人房中,还是摸不清底细的人,心底难免有丝紧张,只挑了个近的椅子坐下。
善安掩好门,又挑挑炭火,才坐到白秋怜身边倒上热茶。
“来,捂捂手,刚才过来冻着了吧。”说着,就手包住白秋怜的手,让他手里捧着热茶杯。
白秋怜被他大手包着,觉得不自在,可看他一脸关切的样子也不好驳人好意,只淡淡笑笑。
可笑意还未褪去,就听屋外传来噌噌地奔跑声,擦着地面快速接近。木格子门哐地被撞开,只听一声大喝:“善安!拿命来!!”——
白秋怜离那人较近,只觉背后一阵旋风袭来,本能想要回头,手腕一痛,被善安大力拽倒一旁。桌子被掀翻,滚烫的茶水洒落地上腾起白烟。
来人黑衣蒙面,手中一抖,银光冲着善安直直刺来。
白秋怜大惊,却见善安极为灵活,一脚踢了木椅飞向刺客。虽然没有武功内力,但还是起到阻碍一时的作用。
卡啪一声椅子就被劈开,木屑纷飞。善安拉着白秋怜慌忙向后躲,不知不觉间绕到书案后面。
来人眼中凶光暴射,跃上书案,劈头砍下,两人狼狈地往两边一闪,那剑就堪堪从中间错过。可白秋怜这一退,却撞上身后的红木架子,磕得生疼。只见架子上两个白瓷罐摇摇晃晃就要跌落下来。
那人举剑又刺向善安,却见他这回竟是没躲,反而直扑过来。刺客一愣,以为有诈,后退的同时改刺为划。
当剑在善安背上划出大大的血口时,才看清,对方并不是扑向他,而是那两个白瓷罐。
刺客错愕,只这转瞬的失误,他就见到尖锐的冷气从自己胸口处溢出,利器在肉中拉割,剧痛还未传到脑中就已经踏入黄泉。
“……。李仇………。”白秋怜只觉一切快如闪电。看着少年从刺客身后出现,拔出的剑殷红一片,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似乎还有微弱的血腥味传来。
“太大意了,即使摒退下人,也应该留几个侍卫在身边啊……。”李仇皱眉,抓起尸体的衣服擦净血迹。
“谢谢……。”白秋怜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善安身上,对方虽然稳住瓷罐,却为此受了伤。后背的衣服被血染成暗红。因痛楚而略显惨白的脸色和月牙白的瓷罐摆在一起,愈发显得痛苦。
“你还好么?快到一旁坐下。”白秋怜连忙扶住善安,同时在善安眼中看到讶然和复杂。
“放心,没你想象的重。”眼中的情绪很快消逝,嘴边扬起一贯的轻笑。善安被他扶着做到床边。
李仇迅速处理掉尸体和血迹,拿了金创药和纱布来。
“我来吧。”白秋怜自然地接过药和纱布。李仇略一迟疑,瞟了善安一眼,对方也看过来,黝黑的眼眸深如暗潭,光芒无法射入。
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李仇嘱托几句便离开了。
白秋怜小心地清洗善安的伤口,伤口很大但不深。脱下外衣,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又让白秋怜暗暗吃了一惊。
看着很瘦的人,身上出奇地结实,上面更有着大大小小的疤痕,本来的书生气凭添几分沧桑感。
似乎感到白秋怜内心的颤动,善安笑笑:“都是旧伤了,不必在意。”
白秋怜羽扇般的睫毛微微抖了抖,沉默地帮他上药包扎,冰凉的指尖时不时触碰对方的肌肤,善安背对而坐,低着头,寂静像薄雾,淡淡笼罩屋内。
等到缠好纱布,一声低笑从善安嘴中泄出。
“真想不到,你也有帮我上药的一天呢。”披上外衣,转过身来,清亮的眼中满是狭促。
白秋怜抿抿唇:“看来从前我和你的关系并不好嘛。”
“说的也是,我身上这些伤,有些也是拜你所赐呢。”似笑非笑地说着,完全看不出话中真假。
“………。刚才那人为何要杀你?我看你比我更需要保护吧。”
善安无谓地耸耸肩:“世上要杀我的人很多,我怎么可能一一知道是为了什么。”
白秋怜忽然有丝奇异的感觉,似乎温和的对方微微裂开一角,泄露出不想让人察觉的反面。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善安就如同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
视线转到屋角红木架上,又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忍不住问:“……那里面是什么?对你这样重要。”
第四十二章视线转到屋角红木架上,又想起方才惊险的一幕,忍不住问:“……那里面是什么?对你这样重要。”
善安沉静下来,侧脸变得柔和几分,灯光摇曳下,竟显出几分寂寥。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红木架前,抬手轻轻在白瓷罐上抚摸。
“………是骨灰…”他答道。
白秋怜一愣:“谁的?”
“有一个你曾经认识,叫做月笙。她希望把骨灰撒在山顶,可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去,所以先放在这里。”善安转过头来笑笑,“另一个……是我的弟弟………”
“弟弟?原来你还有个弟弟?”白秋怜满眼疑惑。
善安呵呵笑了几声,走回来坐下,握住白秋怜的手:“我从前没和你说过,很早以前的事了。不过,今天我想和你多聊聊,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白秋怜盯着他的眼睛,觉得那墨般瞳孔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淡淡晕开却又透着点惊心动魄。
善安见他不答话,便接着说起来:“……我想你一定不记得从前的我是什么人了。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个知府,在回府的路上遇见你……”淡淡的话语传来,轻柔的仿佛要将人带入往昔岁月。黑色的眼眸中似乎浮现出当初的一幕,湛蓝的天,朗朗晴空,田野绿得油亮亮,风中飘着青草的芳香,清冷中带着暖意。
只是不经意一瞥,一袭白影便坠入眼底。流泉般的黑发映着雪肤,灵动的碧眸映着春色无限,飘逸的身形轻快地走着,无忧无虑,连阳光都特别眷恋他。
“……。后来呢?”白秋怜问,仿佛对方在说的不是他。
“后来…你我便从此结识,直到现在。”善安收回记忆,换上一贯的笑容。
白秋怜有些不满,竟然如此概括,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善安一怔,旋即笑开。
“那么…。我也认识你弟弟了?”白秋怜打断他的笑声问。
“……………。不,你不认识他,”善安渐渐敛了笑容,“…。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五年?白秋怜又看了看那个白瓷罐,这么说,他带着这个带了五年…
善安闭了闭眼睛,握住白秋怜的手紧了些许。
“………我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声音低了几分,白秋怜静静听他开始述说,“我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五姨太。在那个大家里,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们……”善安的眼神有些出神。
弟弟比我小四岁,生下来就可爱得紧,很喜欢笑,也很单纯。在大家族里,他那个样子很容易受到欺负。
从小,我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天性加上环境,也只有娘亲和弟弟能放在心上。
………。那是一段怎样的日子…母亲的眉宇间总是缠着淡淡哀愁,却在见到孩子的时候绽出最美的笑容。小小的弟弟,总跟在身后一颠一颠,满眼的信赖。被人遗忘忽视的三人,过着知足安稳的生活。
然而在弟弟十五岁那年,打破了平静。那个时候,大苈王朝已经开始动摇,李疆沉溺于美色不理朝政,下面官员各自为政,搜刮钱财。大哥代替父亲当了家主,为了求家族的繁荣和稳定,决定将弟弟送入宫中。
为什么……。从来无视我们,没有把我们当做亲人就罢了,却还要做这种事?
反抗没有用,眼睁睁看着弟弟被送走,清秀的弟弟,笑起来嘴边有酒窝。那个孩子,怎么可以被送入宫中。
母亲急得病倒,没多久旧疾并发,就此撒手人寰。
送去京城的弟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