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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戴玉石又是一阵叩首。
“……陛下……”待平了身,戴玉石微微凑前,面有难色道,“陛下……可还记得攻入都城前臣的一个请求?……”
赵启彻挑了挑眉,冰冷的目光射向忐忑不安的臣子。说到请求,他确实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请求很特别,想让他忘记都难。
当初戴玉石毛遂自荐时,就附带一个条件,他们之间的秘密条件——放白秋怜一条生路。
而在攻入都城时,戴玉石特别加强了这一请求,甚至愿意什么赏赐都不要只求此愿。这让赵启彻心中有些不快,想来戴玉石也是贪图美貌之人,但权衡利益,还是答应了下来。
“陛下?……”戴玉石的俊颜渗出微汗,一双眼睛浮现出焦虑。
赵启彻淡淡道:“爱卿的请求,朕当然记得。”那个白秋怜竟有这么大魅力,连一向洁身自好如柳下惠的戴大人都能迷成这样,果然红颜祸水。
戴玉石闻言不禁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请问陛下……现将他置于何处?”
赵启彻冷冷看着对方,缓缓道:“戴爱卿为何对此人如此执着?”
戴玉石不禁一窒,神色犹豫,吞吞吐吐道:“他……是臣下幼时的友人……”
“戴爱卿,”赵启彻半眯起眼,淡淡的话语却透出寒意,“你是国之栋梁,新朝初建,还有很多大展宏图的地方,不要让朕失望。”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再贪图美色。
顿了顿,又说:“你去天牢看看吧。”
谁想戴玉石听了天牢这几字,瞬间脸色苍白,踉跄地后退几步,喃喃道:“……天牢……天牢……”说着竟连礼数也不顾,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神情之慌乱前所未见。
赵启彻慢慢从椅上站起,眼神变得深邃幽暗。
虽然戴玉石是跑着去的,但他极为慌乱,加上对皇宫并不熟悉,走了很多冤枉路,结果却是和赵启彻同时到的天牢。
赵启彻看了他一眼,便先迈进了狱门。
天牢关的往往都是身犯重罪的死刑犯,厚实的石墙,高高的小窗,无不透出阴晦恐怖,这里有死无生,仿佛人间之外的修罗地。
赵启彻辗战大江南北,出生入死,自然对此毫不在意。戴玉石却被其中的血腥味与臭气醺得皱眉。
牢头见是皇帝亲临,吓得大气不敢出,一路点头哈腰带着两位往最深处走去。
然后,当牢头哆哆嗦嗦把最后一个铁门打开时,他们看到了白秋怜……
确切地说,如果牢头不肯定地指出这就是白秋怜的话,没有人能认出他来。这只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日的白衣早已被血迹渗透带着乌黑的斑点,说是衣服,也形同虚设,就像烂抹布一样搭在他身上,他躺在肮脏的烂草堆中,脸上纵横几道血痕,下身更是糜烂,散发出阵阵恶臭。毫无生气,全然不见当日的风华绝代。头发一缕一缕,有的纠结成团。就这样,不知是生是死全身伤痕累累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牢头邀功般说道:“陛下,我们特意划花了他的脸,省得这个贱人再迷惑世人。也算为百姓出了口恶气……”
赵启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忽地,觉到旁边戴玉石似乎不太对劲。
“戴……戴大人?……”牢头心惊胆战地小声叫道。
“…你们……”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戴玉石几乎目呲愈裂,一张脸惨白到吓人,浑身颤抖到要靠扶住牢门才能站稳。
“大……大人……”牢头看到几乎喷出血的双眼,吓得倒退几步。
戴玉石压根就不再看他,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地上的白秋怜,一点点移到他身边跪下。好似最珍贵的宝物般,颤抖的双手轻轻撩开几缕发丝。
“秋怜……秋怜……是我,我来了……”轻柔到极致的声音最后带上了哽咽。
几滴泪滴到白秋怜的脸上,微微地,他的睫毛动了动。
“…玉石……”睁开的双眼虽然无神却还是那样清澈美丽,“……太好了,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把你盼来了……”干涸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去寝宫……龙塌下……有块缺了一角的石砖,那下面……有我留给你的东西……”
戴玉石闻言竟号啕大哭起来:“秋怜!秋怜……”猛地转头看向赵启彻。
“陛下!你答应过我的,留他一命!!”
赵启彻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抬手道:“宣御医,倾尽全力。”
第二章烟花三月,柳絮纷飞。
一名秀美到极致的少年站在一片荒地前,默默矗立。
昏君当道,民不聊生,处处野坟散骨。这里,也零落着几个土包,上面压着几块大石。
“秋怜……”旁边一位俊雅少年走近,轻轻拍了拍他,“人死不能复生……”
白秋怜微微垂下眼:“玉石……。如果不是我,他们就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戴玉石道,“如果不是那狗官,二老也不会……”那日,知府善安路过此地,对白秋怜惊为天人,誓要将其掠进府中。白家二老不过寻常百姓,却抵死不从,万不允糟蹋其子。白秋怜仓惶从家中逃出,向戴家求救。戴家毕竟一方商贾,两家甚是交好,迅速派护卫前去,却终究晚了一步。善安丧心病狂,放火烧宅,想逼二老说出白秋怜下落,却没想到两人刚烈,活活烧死在家中。当白秋怜和戴玉石赶到时,只见到漆黑的瓦砾和漫天黑烟。
白秋怜悲痛欲绝,想找知府拼命,被戴家拦下,藏在府中。此时善安余恨未消,竟牵连白家亲属,导致一族十几口,男子问斩于街市,女子变卖到妓院。仅仅一个月,白家竟只剩下白秋怜一人了……。
“走吧,万一被知府的走狗看到就不好了。”戴玉石警惕地环顾四周。
白秋怜却一动不动,半晌,抬起头来看向友人,一双明眸亮的吓人。
“玉石,我美么?”
戴玉石一呆,看着眼前的绝世佳人,心中想到世间恐怕无人比你更美了。但又怕刺激到他,支支吾吾无法回答。
“秋怜?你……怎么突然这么问?”他只好岔开话题。
白秋怜微微扯出一丝冷笑:“他们不就是冲着我的面皮而来的?我真有那么贵重么,只不过作名男宠而已,那些人不一样混得很好。为什么……我真自私,连累了那么多人!”
“小白!”戴玉石猛地扳过白秋怜的肩膀,让他正面对视,“你在说什么!二老是为了保护你,你不应该受到那样的待遇,怎么能让那些狗东西玷污你?!”
“我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就应该么?!”白秋怜一指旁边的坟包,“我只不过委屈一下就过去了,他们却是失去了生命!我在这里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啪”——一声清脆,白秋怜白皙的脸上浮现出红印。
“我不准你这么说!”戴玉石咬牙道,“对二老来说,你是比他们生命更贵重的宝物,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你想让他们的命白送么?”
一滴晶莹的泪从白秋怜眼底滚出,他喃喃道:“都是我……如果我不长成这样就好了……”说着,猛然张开五指,向脸上抓去。
“你干什么?!!”戴玉石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死命地制住他。
“放手!!我不需要这样一张脸,这张脸只会害人而已!”白秋怜激动地挣扎。
“可恶!你冷静点!”戴玉石心一急,猛然劈手砍向白秋怜后颈,他虽是读书人,却自小也学了点功夫强身健体。
白秋怜猝不及防,被打晕过去。
自那天后白秋怜转醒后,便一直呆在戴家为他安置的小屋中,不言不语,望着窗外发怔。戴玉石见他这样,怕是悲伤过度伤了身,担心得要命,却又无计可施。
这样过了好几天,忽然白秋怜到书房找戴玉石。
“秋怜?”戴玉石颇为吃惊。
白秋怜慢慢踱进屋中:“玉石,我有话和你说。”语速缓慢却透着一股坚定。
戴玉石忙请他坐下,心中有隐隐不安,强笑道:“有什么事?这么严肃。”
白秋怜一双美目定定地望向戴玉石:“我要到京城去。”
当——戴玉石举茶杯的手一个不稳,撞在茶壶上。
“你说什么?要去京城?!为什么?”戴玉石惊疑不定。
“……玉石,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白秋怜望向窗外,眼神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