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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问个问题。”
“说吧。”
“你是女孩,事实上有很多办法让自己有钱,让自己过得好。比如……”他纠结半天还是没比如出来。
“首先,我不喜欢男人。”我明白他的意思。“其次,妈妈临走时告诉我:‘要洁身自好,不要作贱自己,不要走极端。好女孩一定会有人爱。’ 我一直记着呢!”说完这句话,鼻子忽然有些酸涩,便自嘲起来,“哎……话说回来,我现在不正在作贱自己吗!”
他低头不语。伸手拿起烟盒,随后又放下。
良久,他好像想起来什么,到塑料袋里摸了摸,拿出一包东西给我。
“什么?”
“薯片。给你买的。女孩子不是都爱吃这个吗?”
我使劲闭了下眼,让眼泪自己掉下来,我不去擦,他就不知道我哭了。
“好吃吗?”
“好吃!”
我大声地嚼着薯片,悄悄地吞着泪水。
“你不是希望我走了吗?干嘛还买薯片?”我问。
他不作声。
“你希望我走吗?”我又问。
他还是不说话。
“秦哥?”我试着这样叫他。
“什么事?”
“你家在这里吗?”
“不在。”
“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
“能带我走吗?我可以给你打工?管吃管住,再给一点工资就行。”
“我的生意不适合你。”
“秦哥,求你了。不给工资也行。我讨厌这个城市,讨厌这里的所有东西。我在这里……害怕……我真的害怕……”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吃完你就走吧。我不送你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钱包,好像把里面的钱都拿了出来。塞给我。“我只有这么多钱,也够你花一阵子了。回去好好上学。”说完,起身朝楼梯口走去。
见状,我急切地站起来追过去,可能坐得太久,两条腿竟有些不听使唤,差点摔倒,幸好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
“秦哥,带我走……”我哀求着。
“放手!”
“求你了,秦哥!”
“放手!!”
“求……”
他的手猛地扣住我的脖子,硬生生地把我推撞到墙壁上,后背骨断筋折一般的疼。那只手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丝毫没有给我留下喘息的空间,我感觉很热,很闷,眼睛不由自主地要阖上。我没有求饶,如果能就这样死去也很好,不算很痛苦,却也彻底解脱了。
可是,我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为什么?我也不明白。
因为我不是一个爱掉眼泪的人,可这一天,在这个我一点不熟悉的男人面前,我流了太多的眼泪。
小时候,那个可恶的巫婆打我,骂我,我都不哭。有一次,因为我不哭,她恼火地抓起我的头发就往墙上撞,现在我的头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光秃,所以我的头发都是从左往右梳。
泪水滴到他的手腕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我仍能感觉到那小水花是温热的,同时我也感到了他的手一颤,随即松开。
“听着,我不会带你走!”他冷冷地警告我。
然后快步下楼,走了。
我倚在墙上只顾拼命地呼吸,咳喘,过了几秒钟,我才如梦方醒。不带一丝犹豫,我又追了上去。
“秦哥,秦……”
刚跑到一楼,还没等我看清方向,一个冰凉的东西直顶在我的脑门上。我浑身一抖,没再出声。
“别跟着我!”
“秦哥,我不怕死。我只是怕疼。拜托你别让我太痛苦。”话出口,我的眼泪几乎要流成河。
我听见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到底还是不忍心。收回手,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外面,敏捷地跳下台阶,一转身,没了人影。
我终于哭出了声音。为什么?我会这样依赖他,依赖一个劫持我的人。他走了,我会这样失落无助。
我爱妈妈,妈妈走了,走的那么决绝,任凭我发疯地哭喊,却怎么也拦不住。我喜欢这个人,他也走了,不管我如何我呜咽乞求。我该怎么办?我害怕,害怕看见明天的太阳,害怕面对嘈杂喧嚣的人群,更害怕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在这个世界上游荡。
秦哥,别丢下我!
我再次追了出去,黑暗中,拼命地往前跑。
“秦哥,等等我。你带我走吧!求你了。秦哥……” 我哭着,喊着。
夜空下,我的声音在回荡,凄凄凉凉,就像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呼唤妈妈一样。那充满绝望的渴望,又一次在我心底升腾起来。
“秦哥,别丢下我。妈妈不要我了,你也不理我。是不是我不好?秦哥,求求你!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不想……”
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我看不清路。莫名的恐惧像多年前的梦魇一样,追着我不放。我拼命地跑,却怎么也逃不掉。
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辆摩托车,忽然熄火,停在路中央,只留一盏明晃晃的大灯,照得我一阵眩晕,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我毫无防备地撞到一个半米多高的水泥桩上,天空中顿时回响起我痛苦的叫声,整个人应声倒地。膝盖像被敲碎了一样,疼到全身痉挛。我蜷在地上,抱着膝盖,绝望地哭着……
“小妹妹,刚刚喊谁呢?啧啧,瞧瞧这小模样,多惹人疼!”一个流氓专有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
“她在喊她的亲哥!”另一个同样龌龊的声音。
“小妹妹,别哭了,我就是你亲哥呀!来让亲哥亲亲。”说完,有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衣服。
忘记了呼喊求救,我只是一边死死地抓住衣服,一边往后躲,可后面却是那个水泥桩。我被按在了地上。
忽然,身上的手离开了,是不情愿的,被迫的移开。接着是一声惨叫,然后是另一声惨叫。一时间,我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砰砰的打斗声。很快,“咔嗒”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四下安静了,刚刚还在张狂的两个人,突然声如蚊呐:“大哥,饶命!”“大爷,饶命!”
“想活命就赶紧滚!”
那声音怒中生寒,却让我心下一暖,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摩托车发动了不下五次,最后一溜烟的逃掉了。
“你没事吧?” 他俯身把我扶起来。
“疼,疼—”我抖得牙齿相撞。
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膝盖,又活动一下我的腿,说:“应该没事。”
“秦哥……”我的眼神里是充满渴望和哀求的。只是天黑,他根本看不见。
“我们走吧。”他麻利地抱起我,大步离开。
我贪婪地享受着他的气息,心里忽然很踏实。
“秦哥。你怕鬼吗?”走了一段,我问他。
“不怕。怎么你还见过鬼?”
“没有。你要是不怕,可不可以陪我去看看我妈妈?现在。”
“可以,只要你愿意。”
“谢谢。”我搂着他的脖子,搂得很紧。
“远吗?”
“要走一个多小时。”
“那我们得开车去。”
“你还有车?”有车还用抓我作人质!
“嗯。你得带路。”
“好。放我下来,我可以走了。”
“腿不疼了?”
“不疼了,嘻嘻。”
在妈妈的坟前,我又哭得一塌糊涂。最后,我跟妈妈道别:“妈妈,我走了,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来看你。我记着你的叮嘱呢,你放心好了。等我有钱了,我会给你立碑。妈妈,等着我。我爱你。” 说完,狠狠地抱了一下那个坟头。起身离开。
他出去了大约一个小时,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远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照进来,他就那样被灯光笼罩着,要不是手里塑料袋上家乐福的标志在隐隐泛光,我会把他当成T台上的模特,真好看!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凝视着黑暗里的我,我清楚地看到他皱着眉头。
“你怎么不走?”看了半晌,他终于开口。
“你不是把我绑住了吗?”
“我绑了你的手,又没绑你的脚!”
“我……”是呢,人家没绑我脚,可我也的确没走,这怎么解释呢
他把我的手松开,我趁机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他的气息。
“你吃什么?”他在我的对面坐下来,依旧被光环笼罩。
“随便,吃百家饭长大的,我不挑食。”
“是不是怕黑不敢走?”说着,他递给我一个肉松卷,又帮我打开一瓶水。这个人,就算是坏人,也是个有绅士风度的坏人。我这样想。
“我不怕黑,我喜欢呆在暗处。”咬了一口肉松卷,味道真好。
“这么说你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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