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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了头。
显然,她不是娱乐场所里的女人。
他说的是什么?是什么话会让她那么羞涩?
没容我多想,却见他从桌上拿起一瓶酒,看那颜色应该是洋酒,仰头猛喝了一口,随即侧身用腿压住那女人的腿,抱着她,身体一倾,以一个极度刺眼的姿势,把一口酒都灌给了她。开始,女人还挣扎捶打两下,很快就没反应了。这一记长吻,的确值得静静享受。
笑声,叫喊声,像飓风扫过,我这截朽烂到芯的木桩,再也站不住了。捂住嘴,踉踉跄跄的后退了两步,剧痛袭来,我不由得俯下身子,厚厚的地毯上,一滴一滴的泪水,似乎能烫断脚下的千丝万缕。
他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吗?
秦哥。
我的心怎么会这么痛?痛得我提不起一点力气,痛得我想哭出声音。
那是楞角锋利的木板条,是飞起来的剪刀,是细长的毛衣针,是烧红的铁扦……
“秦哥……”我忍不住呜咽出声音。整个人佛被烈火焚身一样,痛不欲生。我转身想跑,却一下子撞到一个人。挂着一脸的泪水,摒住凌乱的呼吸,我没有抬头,对着一双棕色的皮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对不起”三个字。一口气跑到外面,跑到车辆穿梭的马路上。
刺耳的喇叭声顿时响起,车灯像一道道利刃,戳得我百孔千疮,几近零碎。
一只手把我拉了回来。是刚刚撞到的那个人,我认得他的鞋子。
“小姐,这太危险了,你冷静点!”
我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你住哪儿?我送你。”
我没搭话,继续走。
“锦儿……”
我站住,转过身愣愣地盯着他。
“我叫陆亚,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指了指刚才的会所,意指秦哥。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很俊朗的外表,有理由把他划到帅哥的范畴里。他比秦哥略胖一些,年纪好像要小一点,个头倒差不多。说起话来动感十足,不像秦哥那般沉稳。
“谢谢。我自己能走。”
“哎,锦儿……”他拉住我,“秦哥他……”
我冷冷地盯着他。秦哥他怎么样?想替他辩白?这个时候?你自己能信服吗?我看到的,你也看到了。话说回来,可能我没看到的,你也都看到了,既然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果然,他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拦下一辆出租车,塞给司机一张百元钞,叮嘱他务必把我安全送达,不放心,还用手机记下了车牌号。
进屋之后,我直奔浴室。把浴缸放满凉水,又从冰箱拿出一抽屉的冰块,统统倒进去。甩去衣服,整个人滑进浴缸。
冰水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割着我的皮肤,我以为这样就感觉不到心痛,可心还是那么痛。我闭上眼睛,以为泪水就不会流出来,可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她是谁?
秦哥,你爱她,对吗?
不然的话你们怎么会在众人面前……
那你有没有爱过我?
秦哥,有没有?
从遇见你的那一天算起,五年了,我对你的爱,你感觉得到吗?
可是,这五年,你却像迷雾一样在我面前飘渺缭绕。我想走进你的心里看个清楚,可我始终没能走进去。你明明就在那儿,我想伸手抓住,却又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秦哥,我真的害怕,害怕有阵清风吹来,你会就此消失。
你若消失,便是我孤独的重新开始。
我蒙上眼睛,装作我的爱是大度的,不去计较你的情感到底是坚定的,还是漂浮的,还是游移的。可爱情到底是自私的。当现实j□j裸地来到面前时,我无论如何也大度不起来。像所有人那样,我会嫉妒,会心痛,会……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猜不到你是谁,在你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个那样的她和这样的我,我一点儿都不敢去想,因为会很痛。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还清楚我是谁。是一个居无定所,食不裹腹的小流浪丫头。是一个踩着秦哥的肩膀,有幸看过四年大学时光的学生。也是一个形同露珠,见不得阳光的女人……
那烈火似乎终于要熄灭了,心也不再那么痛了。
我很开心,真的开心,因为我看见了妈妈。她还是那么娴静,还是那么好看。春天的盛午,她拉着我的手,在田野里奔跑,嬉戏,边歌边舞。遍地是黄色的蒲公英花,好像天上的繁星洒落人间,同我们一起分享这和煦而幸福的春光。我采了满满的一把花,妈妈用青草点缀把它们编成花环,戴在我头上。她说我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她爱我。她微笑着,温暖地看着我,张开双臂等待着我……
“锦儿!锦儿!”奔跑的脚步声……
“锦儿!”重重的推门声……
“锦儿!!”声嘶力竭的呼唤声……
“锦儿……你不要命了!”浴室的门开了。
我知道他抱起了我,因为我听到了水声。
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触碰,感觉不到他的温度,甚至他那醉人的气息,我都觉察不到。
秦哥,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越来越远……
我只能拼命地跑,有个女人挥舞着一把剪刀,追着我不放,我好累,可是我不敢停下来。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已经跑得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力气了。她得意地冲我笑,说:“死丫头,你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怕疼吗?我就是要让你疼!”
妈妈救我!妈妈救我!妈妈……你在哪儿!
我拼命呼喊,可是喊不出一点声音,妈妈她听不见。我的嗓子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痛,像着了火一样。
那女人,就要抓到我了。
“秦哥,秦哥救我……”终于喊出了声,却是嘶哑的。
“锦儿,锦儿,我在这儿。别怕!”
我得救了吗?是谁救了我?
我想睁开眼睛,努力半天也睁不开。一点力气都没有。嗓子好痛!嘴干得要命。鼻子里是不是有火在烧,要不呼吸怎么会像蒸汽一样热?
“锦儿……”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沉重的眼皮似乎随时会合上。
一切又回到现实。
他焦虑地坐在我身边,人很憔悴,胡子好像几天都没刮过,从来都平整的衣服也褶皱着,那样子真让人心疼。看到我睁开眼睛,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然后拿起毛巾替我擦了汗,又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锦儿,喝点水吧!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他扶着我的头,喂了几口水。
我这才发现,嘴上起了好几个大泡,碰到鼻息会灼烧一样的疼。
“锦儿,我煮了粥,你吃点儿吗?”
我见识到的他的厨艺的最高境界就是煮面。平时,做饭都由我一人包揽。没看出来他还会煮粥。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没胃口。
“你还有点发烧,别乱动了。”看我有起来的意思,他及时阻止。接着,又道:“别害怕,医生来过了,说不要紧,但是冻伤可能需要一些日子才能好。”
然后便是一片寂静。
接下来的两天他都在这里陪我,按时喂药,换药。我的手脚有不同程度的冻伤,最严重的在右手臂,起了好几个水泡,已经被剪破,创面上了药,缠着厚厚的绷带。
我整日躺在床上,萎靡不振。跟他也没有什么话说。屋子里静得可怕。
第三天,下起了雨。
他出去了,没告诉我去哪儿,我也没问。
躺在床上看了一上午天花板,实在无聊。我起身下床,却发现头重脚轻,浑身乏力,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劲。扶着墙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我不喜欢看电视,只是这屋子太静了,静得让人不安。
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雨,电视里播的节目,我也没心思看。不过,听到他们说起了仓央嘉措的情诗: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我拿起笔,无力的手笨拙地在纸上写下这两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人之所以累,是因为贪念太重。欲望常常会迷盖心智,人便常常无法自省。哪日,一旦醒悟,你就会发现有些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累不是吗?放下,就不累了。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花店的钥匙及一干手续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我只拿了一个手袋,里面有一点钱。这里的东西都不是我的,秦哥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只是有些东西我实在没有办法还回去。
环顾一周,咬了咬牙,转身,正欲离开,他撑着伞回来了。进来时手里还提着一些青菜。看了看我,他似乎立即明白了。
“锦儿,你要走?”
我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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