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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的敌人加上无影无形的手段,沉重压力接二连三地压上心头。营寨中这因为连日逃亡而早已身心俱疲的万余残兵,正似黄台之瓜,何堪再摘?弹指间混乱就如瘟疫般火速蔓延,直将所有人几乎一个不漏地全部笼罩其中。紧张气氛浓烈得犹如在空气中满布火药。仅存的战马率先因为承受不住,扬蹄人立发狂长声嘶鸣。人人面如土色,体若箕糠般抖个不休。甚至连抓住兵器的力气都提不上来。眼看着只要再加上半根稻草,便能压断骆驼脊梁,使这万余残兵不攻自溃,危急间却陡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声声点点雄壮厚实的战鼓之声从大寨中心处擂响。鼓点由缓而急,其中自蕴浩然正气。始如旱天行雷,继若万马奔腾,终似急风骤雨。每记鼓点都重重敲在营寨内士兵的心头,竟以雷霆霹雳手段,硬生生将笼罩己方众军士心头的惶恐与不安统统震散敲碎。遮天蔽日的黑气似为鼓点所阻,弥漫至营寨之外三十丈外便无法再有寸进。凄厉号角更是彼长此消,虽然声势不减,听在耳中已再没有了那种勾魂摄魄的诡异威力,反而呜呜咽咽地煞是可笑。
力挽狂澜于既倒,鼓声依旧不停,更益发显得慷慨激昂,使人听之也不自禁地热血沸腾起来。自打失守阳平关以后,连日来弥漫军中的靡萎衰颓之气瞬间中竟一扫而空。鼓声中但看有两名全副盔甲的赳赳武将大步踏出营帐,各自站定了脚步,手按剑柄,同时侧身望向身后高台,只看那奋力擂响战鼓者一身白衣如雪,容貌儒雅俊朗,藏神双目中透露智慧光芒,正是守御阳平关的三军主帅韩擒虎之外甥,李靖李药师。
若非此人之力,营寨中仅存的这万余残兵用不着敌人攻杀便先已自行土崩瓦解,只能给敌人像驱赶畜牲般肆意追杀了。两位将军彼此对望一眼,各自也从同僚眸中发见了欣慰庆幸之意。他俩同时点点头,回头转身,猛提真气厉声呼喝。
“大隋上柱国除右御卫大将军,来护儿在此!大隋右武侯车骑将军,屈突通在此!众将士不得惊慌,立刻各归其队。违令者,皆军法处置!”
来护儿与屈突通两名将军,武功造诣均达当世一流水准。刻意运功之下,那呼喝声直是响彻半边天。正所谓烂船还有三斤钉。右御卫与右武侯,毕竟是大隋军队精锐中之精锐。纵使新遭大败士气低落,也决非普通府兵郡兵可比。此际既被战鼓声驱散阴霾重拾战意,再听闻两将军发号施令,登时便找到了主心骨。人群中军阶较高的士官趁机高声吆喝,堪堪将这大盘散沙重新整理成有模有样的一支军队,而不是上万头方寸全失的盲头苍蝇。
惊魂未定,外间变化再生。被战鼓声浩然正气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来的号角,音调气象均忽然为之一转,由之前的飘忽诡异变为苍凉激越。群鬼悄然退却,代之而起者,却是铁马金戈,杀气冲天。但见大路彼端尽头处尘砂飞舞,阵阵脚步声随即动地而至。来了!种种无形手段,妖异伎俩均未能令大隋官军不战而溃,步步进逼的蜀中叛兵终于要操起刀枪,货真价实地杀过来了!
战鼓不停,来护儿屈突通两名将军目光转趋凌厉,举手一挥。身边亲兵立刻牵战马过来,二人翻身跃上马背,同时放声喝道:“右御卫、右武侯两军士卒听令。开寨门,结队列阵。准备迎战!”
匆忙间伐木为栅所结之营寨,简陋得不堪一击。赖在其中死守不出,固然可以得到多少心理上的安慰。可是若然敌军当真杀到的话,它非但无法为隋军士卒提供任何庇护,反而只能阻手阻脚,随时从庇护所变成大坟墓。
右御卫和右武侯两军士卒尽是训练有素的沙场老兵,自然皆深明此理。战场上若临阵脱逃,根本无异于自寻死路。既然退无可退,便惟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众军士又得李药师战鼓激励士气,胆气大壮。纵然情知出寨决战仍是输多败少,但只要有机会放手一拼,总好过束手待毙。当下这万余残兵更无人畏战退缩,却纷纷在衣襟上擦干净了双手冷汗,紧握刀枪提弓挽缰,大开寨门鱼贯而出。就在街亭当道之上摆下鱼鳞阵,严阵以待。
飞扬的尘头越来越见高涨,大地震动程度也越来越是激烈。骤然间但听蹄声踏地密集如雷,一彪人马冲出滚滚黑气,直向当道的隋军阵中着地旋卷而至。人马身上俱披漆黑重铠,虽则看人数不过三百余骑,其声势却直比三千人三万人更加恐怖。这正是大隋朝引以为傲,以之北破突阕南灭旧陈的最强杀手锏:具装甲骑!
唐门风暴篇 第九十章:战街亭(上)
具装甲骑,人马俱穿铁甲,刀枪不入弓箭难伤。全力奔驰起来时力发千均,以之冲阵闯关,直是无坚不摧无强不破。单以威力而论,简直等同于现代的重装坦克队伍。绝对是大隋军队里王牌中的王牌。假若站在平地之上,任凭其持铁槊长戈尽情放手攻击的话,那么除非武功练到了摩诃叶和朝阳天师的水准,又或手上能持有天晶、虎魄这种级数的天神兵,否则任你本事再大,也绝对只有被具装甲骑踩成肉酱,惨死当场的份。唯一缺点,只是具装铁甲太过沉重,无论人马均不能久战而已。但以眼前形势而言,右御卫和右武侯两军士卒大部分均为步兵。蜀兵的具装甲骑却又何须久战?
蜀军的具装甲骑马蹄翻飞,风驰电挚地迅速逼近隋军,威势直是动地惊天。刹那间隋军阵中人人面如土色。纵使久历沙场,依旧有不少人浑身剧震,就如初经战阵的新兵蛋子般腿肚抽筋。心底深处,则有更多人不其然便萌生出要撒手仍开兵器,转身逃跑的强烈冲动。并非他们胆怯懦弱,委实是在具装甲骑之前,人类的力量确实显得太过微不足道,而螳臂……又哪能当车?
营寨中心处,慷慨激昂的战鼓声再生变化。快如暴风骤雨的节奏倏然舒缓下来,三长三短,三短三长地连击九次。来护儿屈突通两名将军又是同时对望一眼,眼眸中尽是惊叹之意,心中不安亦稍得平息。屈突通高举手上铁槊,厉声命令道:“右武侯将士听令,第一至第十队,列箭头阵!”
“右武卫将士听令,左右散开!”来护儿同时提气扯开喉咙,大声下令道:“保护右武候侧翼。骑兵队准备!长枪手准备!弓箭手准备!”
大军列阵而战,虽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亦不得独退。更何况生死一线间,经历沙场百战所培养出来的战斗本能,立刻将怯懦避战之心死死压制了下去。右武卫右武侯两军士卒如臂使指,分别根据两位将军命令变换阵形。屈突通左手马槊右手铁盾,跃下马背大踏步走到阵列最前,再喝道:“右武侯将士,伸左臂搭在身前同僚肩上,”
大隋军队之中,从无这等战法。但屈突通统领右武侯多年,号令严明。麾下将士早养成了但依其号令而行,从来不多问为什么的习惯。立时各自依令伸手搭上身前同僚,五千余人连成一体。
“劲发千均涌,万众一心合。右武侯将士,随本将军,杀敌!”屈突通厉声断喝,马槊重重往地面一顿,“砰~”的声音中,他率先向前踏出一步,步伐恰好和雄浑鼓点重合。右武侯五千将士也同时随之迈出脚步。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五六七八九十步。声声鼓点指挥之下,众将士的步伐居然越走越是顺畅,速度也越来越快。由走而跑,由跑而奔,刹那间地动山摇,灰黑色的长长人龙呼啸奔腾,以一往无还之势向前扑出,迎头撞向同样急冲而至的蜀军具装甲骑。
电光石火之间,三百具装甲骑与五千右武侯将士就似一黑一灰的两道钢铁洪流,硬拼硬实打实地同时狠狠撞上。轰然巨震中沙崩石碎,烟尘飞舞。担任锋矢箭头的屈突通,以铁盾奋力抵住具装甲骑阵列中冲杀在最前头的那名骑手,合五千人之力,堪堪挡下了铁骑冲击而半步不移。
身后劲力依旧一波波如潮涌入体内,屈突通但觉浑身肌肤鼓胀欲裂,若不尽快吐劲,只怕自己本身先要被五千右武侯将士所凝聚之巨力压成肉泥了。他发声狂吼,大喝道:“地动大山移,群策群力——轰!”力贯右臂奋力抵住铁骑,左臂握拳“当~”地向战马胸膛猛轰。刹那间玄甲铁骑连人带马同时惊慌惨叫,被那股无双巨力硬生生轰得向后倒飞狂砸,登时炮弹般撞上了背后接踵而至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