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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雁初有点无奈地背转身,不再理她。
“可是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练武,也真是奇怪了。难道你不需要练习的吗,要不就是你偷偷在夜里溜出去……”她还在自言自语。
唐雁初发现岳如筝果然是不能没有心事,一旦闲下来,她就会在脑海里折腾自己,继而再从言语上折腾唐雁初。他见她还可以走一些路,便带着她去了那个僻静的山谷。
“看过之后,不要再成天琢磨什么练功的事情了。”他抛下一句之后,便走到身边那座山崖之下,面对着笔直峭拔的山岩,忽然一抬右腿,紧贴在岩壁上。他的右腿与身子完全平直,超过了头顶,左腿如钉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他又朝后迅速弯下腰,没有双臂的支撑,他竟也可以把身子弯到与地面垂直的程度。随后,他左腿忽又一蹬,整个人就飞快地在半空中后翻。他一直不停地翻跃,双腿在空中剪着,绞着,直着,各种姿势,各种方向,速度快得让岳如筝看得眼花缭乱。
他翻到一块山石上,双足一蹬,身子上纵,跃至半空中忽然拧腰斜掠,右腿飞踢,正中身旁树枝,只听“咔嚓”一声,那如同壮汉臂膀粗的树枝竟被他生生踢断,飞出数丈开外。
岳如筝屏息看着,唐雁初翻了一个身,轻轻落在她身前,面色如常,呼吸稍稍有些快。
“每天在山里没事做了,就这样练练而已。”
岳如筝眼里浮现一丝担忧,道:“你几岁开始练武的?”
唐雁初的眼眸收缩了一下,道:“六岁。”他想了想,道:“那时候我有手,不是这样练的。”
岳如筝微微吃惊,张了张嘴,还是不敢再追问。
唐雁初又道:“其实你不用说什么佩服我,我没有手,最多只能自保,遇到厉害点的,就很难杀伤别人。”
岳如筝蹙眉道:“可是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小时候练剑的时候就常常哭,手腕都抽筋了。”
唐雁初淡淡地笑了笑,道:“你以为我不会哭吗?”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道,“我哭的不会比你少。”
他又走到岩壁前,轻轻松松抬起腿压在身下,回头道:“没有手臂后,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抬腿了。要师傅使劲按住我的腰,才能把腿渐渐抬高。还有空翻,我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次,有时候就直接摔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再练。”
“小唐……”岳如筝轻声道,“是不是你那个父亲让你学武的?”
唐雁初眼中寒光一闪,别过脸道:“不是,跟他没有关系。”
岳如筝知道又触到了他不愿提及的话题,默默叹了一口气,坐在了草丛前。
唐雁初收回腿,走到她面前,道:“我真的不想提那个人。”
岳如筝点点头,神情认真。
第十二章 连天花落路漫漫
去采药的时候,岳如筝习惯跟在唐雁初身后,就算是她不需要再抓着他的竹筐,她也喜欢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路的时候,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回头。岳如筝就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他低着头,一步接一步地走着。
他连走路都那么认真,安静。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打搅他的生活,连珺秋的到来几乎已经成了过去,不留任何痕迹。岳如筝看着他努力保持平衡的样子,以及微微晃动的衣袖,心里还是会涌起一些伤感。这伤感来得说不清道不明,她很难分清自己究竟是在怜悯他,还是为他身带残疾而遗憾,或是别的什么因素……
春风和煦,桃花开得愈加灿烂,与远处青黛山峦辉映生色,红的更艳,粉的更娇,白的更清。唐雁初从岳如筝的闲谈中慢慢知道了她的一些事情,岳如筝也会提及她的师兄,不知何时会来接她回去。
二月末的一天,天气晴朗,阳光微暖。唐雁初刚从外面回来,岳如筝便兴冲冲地跟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什么新发现?”
她自从脚上渐好之后,便开始自己的“冒险”,这一带的山山水水,都蕴含了她的新发现。唐雁初不以为意地看看她,她果然自己就忍不住,道:“这山里有鱼啊!”
唐雁初眼里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道:“很奇怪吗?”
“是在那山坡下的深潭中,我路过的时候看见的。那种鱼我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吃……”岳如筝又浮想联翩,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吃的方面。
唐雁初没有接话,坐在院里自顾自地整理药草。凭着这些天对她的了解,他觉得岳如筝无非也就是想想而已,等会儿就会偃旗息鼓。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她对于捕鱼的兴趣,更确切的说,是对吃鱼的兴趣。岳如筝连连发问,要怎么才可以捕鱼。他起先还是自己做事,但后来只好告诉她,屋子里有网兜,是师傅在世时候做的。
岳如筝欣喜万分地找到了网兜,拉着他的袖子,到了她说的那个深潭边。潭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亮闪闪的波光,看上去清澈灵动,似乎也带着暖意。
唐雁初看看那潭水,道:“你不怕冷的话,就自己去抓。”
岳如筝兴冲冲地脱了鞋子,挽起裙角便踏入那潭水,才一落脚,便“哎呀”一声叫了起来,忙不迭地缩回双脚,跑到岸上,顿足道:“怎么那么冷?!”
唐雁初看了看她那雪白的脚踝,道:“我不是说过不怕冷就去吗?”
“那你也没说有那么冷啊!”她没好气地道。
唐雁初有点无奈,走到她跟前,道:“你又不讲道理。”他见岳如筝的双脚还在微微发抖,便自己脱了鞋子,走到潭水中,道:“把网兜递过来。”
岳如筝迟疑了一下,蹲下身,把网兜递到他脚边。他伸出右脚接了过去,将网兜轻轻地按到水里。他的右脚一直都夹在网兜上沿,好控制着让它不动,就单用左脚站在冰冷的水里,身子还是保持着绝对的平衡。
岳如筝蹲在潭边看着他寂静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出了一个馊主意,不禁道:“小唐,你还是上来吧,我不要抓鱼了。”
唐雁初却头也不回,低声道:“别大声说话,鱼都被你吓跑了。”
“不要了,你快点上来。”她紧紧蹙着眉头道。
正在此时,唐雁初忽然右腿一抬,“哗”的一声,带着一片水花把那个网兜猛地提出水面,大声道:“过来接住!”
岳如筝冲上前接住网兜,两条腹上银白的鱼儿乱蹦乱跳,溅了她一脸水花。她喜笑颜开地拉了唐雁初的袖子跑回岸上,想要伸手去抓鱼,反被鱼儿的尾巴拍在手上,又冷又滑,抓也抓不住。
唐雁初踩着潭边的石子走到她身前,俯下身看看鱼,道:“带回去,你现在抓出来干什么?”
岳如筝笑盈盈地看着他,道:“谢谢你,小唐。”
他呆了一下,眼里浮起一丝温和的光,道:“这有什么?”说完便穿上鞋子往回走。
岳如筝抱着网兜跟在他身边,路边的桃花开得正浓,这一片几乎都是粉白色的,一簇一簇,压弯了枝头,好似一团团的雪球。清风徐来,早先盛开的那些花朵便承受不住,片片白瓣轻灵灵旋飞四散,在两人身边久久不离。
唐雁初静静地走着,忽而侧过脸望了望岳如筝。她正唇角带笑,看着两边烂漫的桃花,不曾注意他的目光。他只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望着前方继续前行。
两人才刚走到小院前的桃林边,唐雁初就望见有一个年轻男子牵着白马站在竹篱前,好像正在等待着什么人。那男子一身干净利落的暗紫色劲装,身材挺拔,面容端正,神清气爽。
岳如筝一见他,忽然欣喜万分地叫了一声“师兄”,便向他跑去。
那男子也面露惊喜,大步上前,半带责备半带怜惜地道:“如筝,你倒还记得我?!”
岳如筝红着脸道:“我要不是脚上受伤,早就回去了……但我在这里,一直担心你们的。师傅她怎么样?”
男子叹道:“自你走后,发生了不少事情。说来话长,不过现在已经暂时太平了。”他顿了顿,看看她道,“对了,你脚上的伤势如何?”
岳如筝抬了抬右足,道:“已经好了。都是小唐的功劳。”她说到这里,方才想到唐雁初,一回头,见唐雁初默默地站在不远处,望着两人不语。
她笑着走到唐雁初身边,朝那男子道:“这就是小唐,唐雁初。”
唐雁初低垂眼帘,并未说话,男子看着他,一时有些错愕,又有些讶异。岳如筝忙拉了拉唐雁初的袖子,道:“小唐,他是我的师兄邵飏,印溪小筑的大弟子,师傅最欣赏他了。”
当日唐雁初到北雁荡的时候,邵飏并不在于贺之的庐舍内,因此两人之前没有见过。邵飏也只是听师伯提到过那个为如筝捎信来的断臂少年,虽如此,亲眼见到唐雁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