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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即使他在,那些内监宫女们在外亦可轻轻谈笑不拘,只要不惊扰到他即可。今日只见一干侍女等全部肃然而立,见我回来,都躬身跪迎,李进忠此时匆忙自殿中出来,神情焦急,见我忙行礼禀道:“回禀娘娘,今日皇上心境极为恶劣。”
我低声问道:“朝中出了何事?”
李进忠近前道:“皇上似是要在郾城、溵州筑城,以镇边境。朝中有些节度使上表坚决劝止,裴相与他们意见一致,力阻此事,皇上因此震怒。”
我心中已明大概。前日兵部议事,正是为此。
代宗皇帝薨逝后,他掌管大唐天下并不轻松。外有回纥吐蕃诸国对中原之地虎视眈眈;内有前朝战乱遗患,各地节度使藩镇割据,拥兵自重,有恃无恐;且朝中群臣结党营私,国库存储不足。种种外忧内患,足够他烦心不已。
兵力最强大者,依次应是淄青节度使李正、恆定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襄邓节度使梁崇义。李正己有淄、青、齐、海等十五州之地,李宝臣有恆、定、易、赵、等七州之地,田承嗣有魏、博、相、卫等七州之地,梁崇义有襄、邓等六州之地,均已聚兵数万。
他在郾城、溵州筑城,本应是防范吐蕃之进犯,与各地节度使均无太多关联,亦并无损于他们之利益。如此纠集上表阻止朝廷增设城池,分明是试探皇帝对他们之态度,是否仍是容忍退让、有所忌惮。
裴相应是谨慎小心之人,恐是劝他不可得罪这群人,似先帝代宗一般容忍他们。
但以他之谋略胆识,这些人等实在过于轻视了他。
他因此才会迁怒于裴相。
我进入殿中,果然见他独自一人伫立于壁前,目光久久凝视壁上所悬龙泉宝剑,面上表情倒似平静,但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势颇为慑人,他猛然伸手将那柄剑拔出,剑身闪烁湛湛寒光,剑口锋利无比,若是发丝落于其上,即刻会断成两截。
他眼中已有凌厉之色闪现。
那不仅仅是面对一名高手决战时的杀机。
而是真正的帝王之气,似乎转瞬之间便可破疆摧城,伏尸无数,血流千里。
他似乎已有开战之念,只是不知他首先要对付何人。
战争带来的永远是流血和牺牲,是千万个安乐之家宁静与祥和的毁灭。若是回纥,那芙晴命运如何?若是那些节度使,田承嗣便在其中,芳逸命运又当如何?
我不敢再想下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此时有此念头。纵然我之言语对他朝廷大计不起丝毫作用,但至少可以让他开心些,维持现下之和平与宁静。
我行至他背后,他应是早已知我进殿而来,往日此时他早已将我揽入怀中,今日却并不回头。我怯怯低唤道:“皇上。”他方才转过身来,见我眼中隐约含泪,不再似先前之态,将剑归鞘急拥住我道:“怎么了?朕可是吓到你了么?”
我倚靠在他胸前双手抱紧他,柔声说道:“茉儿并不知皇上因何生气,只是从未似今日惶恐不安。”
他轻抚我背心,道:“你不要怕,朕纵然再生气,也不会伤害到你。朕今日议事时有些恼怒朝中有些佞臣之言,他们愿意忍辱苟且偷生,却要勉强朕似他们一般,朕岂能不怒?”
我知他所指为裴相,裴相与父亲本是不睦,甚是不以户部为然,我并不想为裴相求情。他此时既是如此恼怒,我倒不如再试探他一下,看他到底心中如何想法。
我说道:“皇上何必与裴相计较?他毕竟是先帝身边多年忠心之臣,纵是无雄才大略堪任丞相之职,亦不至于故意违逆皇上之意。若是与其他朝臣结党营私,则又另当别论。”
我此言其实是指出了裴相三条罪状,一是依仗自己是老臣,不服新君,故意违逆圣意;二是毫无才干;三是可能与那些节度使本是一丘之貉。我知他并不会怪责我所言,他若心中不是这样以为,定会替裴相分辨。
他并不解释,淡然说道:“朕早已觉得他担当此位本不合适,如今决心已下,定要另择人选了。”
我心下顿时明白,看来裴相这位置已然保不住了,裴昭仪对我之威胁已全然解除,她纵使生下皇子,失去裴相和身后群党支持,皇后之位亦不可能再是她的,她若地位在我之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算计到我。
但是,只恐淑妃此时还不知道。
我所担心之事,她应该比我更加担心才是。
他接着说道:“那些节度使,虽朝廷宠待加恩,心犹疑贰,皆连衡盘结以自固,上奏请求完城缮甲,朕自然不准。朝廷增一城,浚一池,便飞语有辞,实在是过于嚣张。”
我只觉心中又开始恐慌,忙道:“皇上莫非要动武惩诫他们么?”
他笑道:“朕在你心中是如此好战之君么?现下朕虽是有意惩诫,却不必如此。”
我忙道:“茉儿本是见识浅薄,皇上勿怪茉儿今日胡言乱语妄议朝政。”
他亲我一下说道:“朕本是生气,一看见你便开心起来,你以后最好莫要离开朕太久。”
我见他此时已全然无怒,心下亦轻松不少。
不久后圣旨颁下,革除裴延龄丞相之职,筑城之事按议而行,已责成兵部、工部办理。
新任丞相尚无任命,不知将系何人。
晚间我躺在他怀中,却是辗转难安,他似是已经睡着了,我不敢惊动他,仍是以原来的姿势不动。
窗外夜色清明,我们在行宫已住了将近两月之久,行宫中本是四季如春,不觉季节变迁,京都之中应是早春二月时节了。犹记昔日杨柳依依,我与芳逸蕊欣在秋千架上笑语之声,三年过去,我家闺阁之中,仅余蕊欣一人,不由轻轻叹息。
他伸手拥紧我唤道:“茉儿。”不知他是此时醒来,还是根本就未曾睡着。我望向他,他那明澈的眼睛蕴涵关怀怜惜之情,对我道:“你数日来都是如此失眠,到底是有何心事?天下之物,只要你若说出朕尽可取来予你。”
我只觉心中黯然,或许这本是幸福,我应该觉得自己幸福,似他这般盛宠,我还有何要求?
我轻吻他胸口道:“皇上不必担忧,茉儿失眠恐系季节轮换之故,在皇上身边茉儿真的很开心。”
他温热的手隔着我薄薄的纱衣抚揉我身体,我自到他身边以来,已经习惯了他对我的爱欲纠缠,知道他此刻之意,便主动去吻他,他更加肆意缠绵。我只觉纱帐之外隐隐有人影,便问道:“是谁?”
只听李进忠的声音低回道:“娘娘,皇上可是安睡了么?”
他停止动作,冷冷问道:“可是有事要回朕?”
李进忠不敢怠慢,行至帐前说道:“宫中有急信送至行宫,裴昭仪昨夜突然小产,神志昏迷之中只是念着皇上,淑妃娘娘见情形危急,命人相请皇上速速启驾回宫。”
此事实在太过于意外,他才罢黜裴丞相不久,裴昭仪在宫中便出事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落井下石陷害于她?
如果是陷害,那会是谁?
我只觉他火热的身体冰冷下来,对李进忠说道:“朕知道了,你传朕旨意,明日回宫。”
我紧紧抱住他道:“皇上,怎会有如此意外之事?茉儿真的好怕。”他眼中神色不知是惊还是怒,却是对我说道:“你不要怕,朕决不会让如此意外再发生于你和任何人的身上。”
我念及绿绮之事,还有宫中诸多妃嫔,一时无意对他道:“皇上明日回去吧,茉儿想在行宫再住些时日。”
他沉声道:“你又想如何?不要跟随于朕了么?朕早已说过,你休想再离开朕的身边。”
如此情形,我不得不随他回返宫廷。
恩沾谴雪几人同
我一路随他返回京都,随行护送的仍是浑缄及左金吾将军沈林,他既是沈后亲内侄,亦算是皇帝表兄,见他年约三十开外,魁梧精干,应是对他极为忠心之臣。
我在御舆之中隔着纱帘,隐隐约约只觉附近马上一个身影甚是面熟,果然正是表兄路维扬,自归来后竟是毫无机会见到他,亦不敢诏见,恐他又疑心我别有所图。我轻掀纱帘一角,路维扬似是有感应一般,正向御舆这边望来,我视他微笑,他本是高兴,恐因虑及我现下之身份,又敛了神色,肃然恭敬直视前方,我只是觉得好笑。
忽然之间我感觉有异,路维扬身畔不远处,浑缄正策马由后至前经过,见我伸出头来嫣然一笑,便直向我望来,半晌都不收回目光,我见他如此忙放下舆帘回过头来。
皇帝在我身侧视我举止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