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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吃,多吃一点别饿著了。」不由地,原本低沉冷酷的声音霎时柔和了许多,满腔的怜惜压过习惯的冷酷。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看见眼框里头泪水滚得更凶,偏偏左小草又一声不吭,泪水尽往肚子里吞,若不仔细看,没有人晓得如此平静的外观底下的一双眼睛泪淌得厉害。
他那既是坚强又是脆弱的表现,教所有人跟著心酸,文娘更是一起落下眼泪,想起自己过去同样凄凉的日子。
突然间,她变得不是那么在乎嫁过来一个男孩子,只要大少爷喜欢,什么都不需要介意了。
第五章
「安大夫,这是什么?」左小草蹲在药场上看安兰跟药僮在空院子里晒些不知东西很是好奇。
安兰一边检查手中的药草,回头瞥了一眼。「那是蓼。」
「蓼?」
「嗯!有解食物中毒、毒虫咬伤跟健胃的功效。你看到的那部分是茎叶,我们通常会在现在这个季节的时候在阳光下把它给晒乾。有些像你这样的南方人吃不惯面食会引起呕吐、下泻,这时候用新鲜的茎叶磨碎后再加到差不多量的生姜里头,可以治疗。」
「那边种的又是什么?」手指著一株奇怪的植物,叶柄的地方远看好像有个袋子。
「那是辛夷,有镇痛、镇静、消除鼻炎及其他功用,因为它开的花很好看,所以我种了不少,想看的话必须等到明年春天……」停下手边的工作。「怎么,你又兴去学吗?我可以教你。」走到辛夷前摘了一片叶子。「咬咬看。」
左小草听话一咬,舌上传来甜甜的味道跟一股香味,多么的神奇。
「可是我连字都看不懂,这样也可以学吗?」他只有在三姑娘要他过来前,学会了帐册、人跟名单五个字,其他的他就完全看不懂了。
安兰微笑,突然一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这样好了,我可以教你学医,至于认字,我去请颢他教你,再怎么说你们两个都拜过天地,自然该多花点时间陪陪你。」
「安…安太夫……」左小草的一张脸几乎要冒起烟来。「那件事是我不好,不该骗了…颢,不能算是真的,有一天他还是会娶妻生子。」如果那时候他要是不在孙府了,他会不会还记得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别管那么多,走!我带你去找他要他教你认字。」说做就做,立刻拉著人转过一道道曲廊来到孙颢跟左小草两人的院落,速度枝快让左小草又好几次都差点跌倒。
「安太夫不用了。」他不过是一个骗子,怎么可以藉机要求?
「孙颢喔!」不让他有挣扎脱逃的机会,直接放开嗓子将不知道又龟缩到你里去的人给喊出来。
「你不会请人通报一声吗?」话落,属于孙颢那低沉冷酷的声音马上在两人背后响起。
安兰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转过身批头就骂。「你一定要这样吓人吗?照你这种吓法,本来没病的人也会给你吓出病来!」
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抱怨,孙颢冷冷注视两人,最后将目光移到一直低著头没说话的左小草身上。「抬起头来,又不是长相见不得人!」
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左小草马上抬起头,却对上那双冷然的眼,身子很自然而然地忆起他曾经对他的折磨不停打颤。
手中的颤抖,安兰想忽略也不成,诱人的朱唇挂上奸臣专属的微笑,也不提醒一声,将旁边的人给推进孙颢怀里头。
「我把人交给你了,你好好看著,小草他想要学认字,我想你来教他最好,我走了,等认完字再来找我学认药。」不管两个人的反应如何,人活像贼遇上官兵一样瞬间逃之夭夭,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发现他武功的底子其实不差,与瘦弱的外型有一段差异。
他这么一走,可怕的寂静瞬间降临站著的两人身上。
良久,孙颢将左小草的脸再抬高些,抓住他的肩逼他挺立。「你想要学认字?」
他的模样不像是在生气,而且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奇异地看出孙颢内心变化的左小草,马上很快点头。「我想学,安大夫说你可以教我……可以吗?」
问话换来孙颢的沉默以对。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就在左小草心萌退堂鼓之意的一刻,孙颢牵起他的手望书房里去。
「从这一本开始。」带他到书房一旁的小桌子边坐下,从书柜里抽出一本薄册放到他眼前。
薄薄的一本册子,蓝色封皮上写了个三个字,左小草虽然不曾上过学,但还知道一二三四五几个数字该怎么写,那开头的第一个字便是三。
「本来该先给你看千字文的,不过书房里没这本,所以先从三字经开始,封面上的三个字写得就是三字经。」孙颢一手撑著桌沿,弯身替他铺好纸张。「会磨墨吗?」
左小草立刻摇头。
孙颢拿起桌上的墨条放到他的手中,再用自己的大掌包围住他的手。「磨墨的时候手要直,磨的时候顺的同一个方向画圆别贪快,这样磨出来的墨才细且光泽圆润。」
目光盯著在砚台上画圆的手,包围自己的大掌很温暖充满著力量,一个圆圈慢慢地画,砚台中的墨也慢慢的泛起光泽。
他专注的神情使孙颢微微一笑,将他的身子稍微一挪在他背后坐下来,两颗脑袋几乎要碰在一起,稍微转个头就可以看清对方的脸庞。
左小草的脸都红了,耳边的气息弄得他养养的,鼻间充满著他的味道。他的身体一开始仍是害怕地颤抖,后来渐渐习惯了相触时的温暖,颤抖于是停止,任那一只有力的手臂与自己的靠在一起,慢慢地在砚台上磨出一圈圈的涟漪。
他的放松加深薄唇上的笑纹,另一只手拥住没几斤肉的腰身,直接把人给带进怀里坐在他的腿上。
从一开始的依靠到被这样拥抱,左小草已经完全习惯他的占有,就像这些天睡在他的身边一样,总会在不知不觉里偎进他怀中,像取暖的猫儿一样卷曲在主人身畔。
若没有之前的对待,也许早在见面的那一瞬间,他就想这么做,像被宠爱的猫儿一样依赖。说起来他是喜欢依赖的,只是从小到大的环境不容许他这么做,娘的保护并无法使他心生依赖的心态,那时的脑海想得是要快快长大,然后带著娘一起逃的远远的。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的话那该有多好?
但即使他很笨,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是,有一天他们两个都会娶妻生子,而且一个大男人要习惯的不是依赖,而是坚强………他不是那么想要坚强,他已经坚强了好多年,觉得好累好苦,他不喜欢过坚强的日子。
「墨磨到会有一圈圈的涟漪时就可以停了……」取过一只笔,教笔自己小了很多的手如何握笔,将圆石塞进小手的掌心,结果立刻就滚出来,那只手的大小连自己以前练字时用的圆石都嫌太大。「你的手太小了。」
「对不起。」这事他以前就晓得,他跟他娘的手都很小,小时候捡谷子,别家小孩抓一把他必须抓两把才有同样的量,不过幸好他力气很大动作也灵巧才没样样都输人………可自从他的外貌变得这样奇怪之后,自小习惯的力道也不晓得消失到哪里去,尤其是稍微用力时胸口传递全身的寒意更是莫名其妙。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你的错,以后这句话别常说,孙家的人不需要跟任何人卑躬屈膝。」尤其是他孙颢的人。
他也算是孙家的人吗?
他的话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孙家的人呢!真好!他喜欢这样的称呼,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个位置有个家一样。
孙颢当然不明白他的想法,握著他的手让手中的笔尾端轻轻接触砚面,一下一下彷佛有韵律似的沾染黑墨,直到墨水完全吸上笔毫为止。
「在认字之前要先学写字,仔细看好下笔时按……」笔尖在纸端选定位置停住下按,在墨水未完全渲染前。「提笔再往下按的同时横画。」笔尖稳稳在纸面画出一道漂亮的横线。
「最后纳。」笔尖一顿下染上提回勾,一个漂亮的一字横画在纸面上,左小草露出笑颜。
「会了吗?」那笑容有渲染的魔力,孙颢的双唇也同样画出好看的勾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