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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飞的水3-5 by 纯白阴影-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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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窗紧闭。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洗澡。正洗着,似乎听到风声,突然之间好象还有轻轻的落地声响,乔麦停住了手,侧耳听了听,接着洗。她觉得那声音像是偷窥后的逃离。不过,也许是只猫。
  乔麦的奶奶七十多岁了,打她记事起,奶奶似乎就是这个模样,没有年轻过,也没有变得更老,满脸皱纹,两颊爬满了老人斑。早些年她的身子骨还算硬朗时,经常下地去摘菜,挑出去卖,一毛两毛的毛票、五分两分的钢嘣都攒起来,包在格子图案的手绢里,隔一段时间数几张给乔麦,让她去买盐买酱油,也让她去买本子买笔。
  乔麦读小学六年级那年,奶奶的腿脚就不大灵便了,此后习惯了呆在家里煮饭,自己先吃,再留一碗给孙女。然后歪在躺椅里睡觉,响亮地打鼾。她有哮喘,医生每年都说熬不了多久,可她竟然这么一年年地活下来了,颤微微的,叫乔麦又担心又喜悦。
  在乔麦的记忆里,一出生就和奶奶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父母对她而言,完全只是个名词,缺乏具体的概念。
  村里的三姑六婆们在池塘边捶衣服时,喜欢搬弄些是非,张家长李家短的。有一次,乔麦到池塘边的井里打水,听到关于自己家的闲言碎语,她留了个心,站在那些女人背后听。
  据那些人的说法,乔麦的妈妈,漂亮风骚,爸爸就吃了她的亏,傻透了,难怪奶奶从来不肯提到这两人。女人们还想说点什么,其中一个站起来抖床单,看到乔麦了。她赶紧努努嘴,示意同伴不要再说下去了。
  乔麦没有说话,挑着两个半桶水回家。议论声在她身后跟了一路:“嘁!跟她妈一个德行!以为自己多漂亮,就不理人了。”
  “什么东西嘛,指不定以后也是坐牢的下场!”
  坐牢?乔麦的心里抖动了,回去后套奶奶的话。奶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都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爸爸妈妈都得病死了。”
  乔麦并不相信奶奶说的。再到井边挑水,那些女人一看到她,就噤声了,直到几年后,她和邻村的舒伟谈起了恋爱,才通过他找人侧面打听到关于自己的身世。
4
  妈妈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走到哪儿去,都有人跑过来捏捏她的脸,羡慕地说:“老林啊,闺女以后只怕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咧!”
  外公老林就呵呵笑。那时还是六十年代末期,买布都得要布票,自然没法给孩子扯花布做衣裳,满大街的人都穿着一水儿黑蓝灰。饶是这样,妈妈仍是美的,眼睛一睐,马上有人兴颠颠地跑过来给她做事。地里的活,老林家是从来都不用操心的。
  16岁时,妈妈独自在家绣布鞋,邻居家的哥哥进屋借盐,站在一边儿看呆了,冲过来侮辱了她。可怜的女孩子痛得泪流满面,两手扯破了床单。
  后来哥哥进了监狱,服刑15年。
  那个年代,男女问题要多敏感就多敏感,妈妈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戳戳。她渐渐地学坏了,在学校里勾三搭四恬不知耻,学抽烟,把烟雾吐在男生脸上,像个风情万种的女特务,又喝酒,醉熏熏地被人乘机占有,再扛回老林家,往院子里一丢。
  老林被声名狼藉的女儿气得说不出话,妈妈说,我不想读书了。老林就由得她,你爱干吗就干吗去吧。妈妈走了,老林蹲在地上抽旱烟,把烟头一丢,抱住头。
  妈妈就真的不再读书了,自己找关系进了工厂,当了一名纺织女工。她穿白色工作服,身形窈窕,管人事的副厂长看上了她,她就陪他上床,还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找到了靠山,四处嚷嚷。
  副厂长的老婆吵到厂里来,又叫了几个姐妹,对她大打出手,几个女人在厂房边又撕又咬,众人侧目。妈妈被打得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哭着哭着索性横下一条心,干脆连班也不上了,工资奖金照拿不误,天天睡懒觉,拖着鞋四处打麻将。
  老林终于被她给气死了。
  爸爸死了她反思了一回,结婚了。丈夫是锅炉厂的电工,人称小乔。可他真不是羽扇纶巾的周郎身边的小乔,生得脸膛黑黑的,一双手很大很糙,言语不多,时常挠着头嘿嘿笑。
  小乔是真心待她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饭给她吃,端到她手上来,夜里给她打来洗脚水,看到她脚上不小心被划了一道口子,心疼得掉眼泪。
  可惜没多久小乔就死了,他是个热心快肠的人,村子莫名其妙地断了电,他去修,不知谁将总闸合上了,他当场触电身亡。事情很快查明,是一伙小孩子的恶作剧,他修了一辈子的电,最后死在电上面。妈妈抱着才三个月大的女儿,坐在门口,痴楞楞的。
  小乔出殡那天,当年的邻家哥哥出狱探亲,正在家里吃饭,突然看到她站在门口笑。还是记忆里那么美。哥哥尴尬地笑,赶紧埋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来话。
  妈妈问,你以后会不会娶我?邻家哥哥楞在那儿了,嗫嚅着半天不做声。
  她就冲上前,抓起案板上的菜刀,照准哥哥的脖子,死命砍了下去,血溅到灰色褂子上,斑斑点点的。
  她杀了16岁时强暴她的男子,进了监狱。多年不见的苍老母亲来探监,两人对坐,彼此呆若木鸡。
  母亲抹着眼泪走了。当天夜里,她就撞死在牢房里。母亲得知她的死讯,卧床不起,拖了两三个月,也去世了。
  ……这些都是舒伟从村里上了年纪的婆婆那里打听到的,学给乔麦听。乔麦沉默地听着,半晌不说话,吓得舒伟连忙摇晃她的手臂:“麦子麦子,你可别吓我,那是你妈妈的事,你没有错啊。”
  当然没有错。一点儿错都没有。乔麦想,难怪奶奶从来不肯把妈妈的事情说给她听,在她私心里,肯定是怨恨这个祸水一样的女人的,亏得自家儿子待她那么好,竟也做了短命鬼,还遗下一个小女孩要她照顾。
  偏是这小孙女也继承了妈妈的漂亮模样,一张小脸生得晶莹透亮,眉目如画,身材又好,瘦高瘦高的个子,马尾辫梳得高高的,青春洋溢,10岁上街就招来众多目光,叫人不得不操心。
  
  次日中午,乔麦拌好猪食,端到后院的猪圈里,又听到呼哨声了。舒伟站在那儿等着她。
  她走到厨房洗手,胡乱吃了几口稀饭,又带上一只饭盒,连同一张破旧的草席,和两只小板凳,放到装西瓜的筐子里。她的肩膀瘦弱,扁担压在上面生疼生疼的,找来两块厚厚的棉布包,绑在肩膀上,再挑起担子,向门外走去。
  奶奶刚吃过,又半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睡觉了。乔麦也不管她是否睡着了,打了个招呼:“奶奶,我出去了。”
  奶奶没吭声。
  乔麦刚出门,舒伟就迎上来,接过担子,健步如飞。乔麦跟在他后面,笑着,扯根狗尾巴草玩。
  舒伟说:“麦子,我今天下午没事干,可以陪你坐到晚上。”
  “好啊。”
  他的步子迈得太大了,乔麦一路小跑地跟着。流火七月,路边的小草被晒得焉巴巴地趴在地上,黄土路面火烫,只有池塘的浮萍铺了厚厚一层,看上去幽深幽深,才让人的眼睛有了点沁凉之感。
  沿途的麦田里,立着很多稻草人,乔麦想,它们可真孤独,手里没有镰刀,也没有麻雀可以吓唬,但能够终日面对青山、麦浪、艳阳,春耕,秋收、冬藏……也是幸福的吧。
  她的心情很好,轻声哼起了黄梅小调:“丢下一粒籽,发了一颗芽,么杆子么叶,开的什么花……此花叫做,叫做荞麦花。”
  正是中午,生意清淡。舒伟和乔麦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他嫌热,又看不进去杂志,干脆到附近的荷花池里揪来几片荷叶,替乔麦把帽子摘下,把荷叶给她戴上,他说:“香,香。”
  他自己也拿了一片叶子,兜头盖上,抠三个洞,两只眼睛、鼻子。躺在席子上,枕着手臂,悠然自得地看天空。
  一有人过来问价,他就一骨碌爬起来,忙不迭地迎上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热情得很。乔麦扔下书,挑一只个大的西瓜,舒伟接过来,用力拍拍,发出嘭嘭的声音,一脸笑:“大伯,您看,包甜!”又手脚麻利地抓来秤,秤杆溜得高高的:“怎么样?十二斤二两半!不含糊!哎,两毛一斤,得,二两半算我送您的,一共两块四毛。”
  那人就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掏钱。
  舒伟突然说:“麦子,你看,那只雀鸟!”
  乔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天蓝得辽远无人,一只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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