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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在颤抖,我情不自禁地在害怕。我抚摸的这具躯体究竟是谁的?它里面装的又究竟是谁?小说书里痴情的主角们总会说这么一句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否认这句话,或者有人会认为我薄情,但我不能只爱一个肤浅的表象,我的爱要真真切切,容不得半点虚伪。
逐渐地,安无一终于虚脱般安稳下来,我小心把他搁在墙角里,偏过头努力装做视若无睹。斑蝥的强大药性早逼得我热血冲脑,连眼睛都能冒出火星来。邻近墙根暗道不时传来阵阵火辣辣的欢叫声,我吞了吞唾沫,闭紧眼睛默念着,一只羊,两只羊……
心乱如麻时,一双冰冰冷的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柔弱无力的手指却着实吓了我一跳。睁开眼,安无一不知什么时候竟绕到我身前,一双美目痴缠着我,不明所以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萧彰,我们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我怎么会没穿衣服?这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安无一指指脚下,又像有些避讳似地赶快缩了回来,满脸厌恶和抗拒。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吃惊地睁大眼,连忙抓住他的手腕急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难道你忘了?”
“什么忘了?我又没记得什么。怎么抓得我那么紧?红印子都出来了。”安无一抬抬眉毛甩了甩手,一脸并非假装的无辜神色。
我慢慢松开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真的还是假的?不,我不该不相信他。我看的出,他的样子不是在掩饰自己的行为,因为像无一这么纯洁直白的人不可能将自己伪装得不露一点破绽。但刚才我明明白白看见他的狰狞。他忘了?不,也不是,他根本没有杀人的记忆。
怎么可能?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从没有这种情况。难道是Spanish Fly?这种药物会使人充满戾气?不,我不太懂这个,但殷初肯定能解释我的困惑。我得赶快出去找殷初,不弄清楚这件事,我心里难安。
看看赤身裸体的安无一以及被撕成条状的白色碎布,撇撇嘴,我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套衣裤递给他。安无一嫌恶地摇头摆手,倒退两步。我苦笑一声,脱下外衣披在他肩膀,刚想把死人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安无一却突然劈手夺了过去,三下两下将那套晦气的衣裤穿在了身上。我看着他略显夸张的动作,一个有着如此率真和善良天性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杀人魔王?
倚墙艰难撑起来,手指抓着砖头之间的细缝一点点往前挪动。如果静坐着一时半刻或许还能熬过,但只要稍微一动,胸臆间的热力马上又蒸腾而起,空中灰蒙蒙的烟气在面前旋转成一团,冷汗像雨一样遮住了我的眼眶。
无处宣泄的郁闷压迫住五脏六腑仿佛快爆炸,我歪歪斜斜靠在墙上,发白的手指紧扣,腿肚子一个劲地打着抖。安无一似乎发现我的辛苦,想抢上来扶助。但再也无法支持下去的我在他赶到前就俯倒在地,晕了过去。
我听到安无一一遍遍呼喊我的名字。我拼命扭动躯体,竭尽全力,但身体好像粘在地上似的不能动弹。这样不行,殷初和青春一定心焦不已,安无一更是不能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再多待一秒。我得撑下去,我得活过来,我是个男人!
身体被人抬起来,动几动,又跌在地上,再起来,又跌倒……我听到越来越粗的喘气,是安无一声嘶力竭的吐吸。他的想法岂是自不量力能够形容,拉着我这个拖油瓶走下去,我们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出口。萧彰,我恨不得狠狠抽你一巴掌!你在干什么?记得出路的你却趴在地上装死?你快醒过来!
停了好半会儿,依稀间,身体突然又腾空而起。这次与前不同,一双极有力的臂膀从我的腋下及膝下穿过,耳边传来几声交谈,无奈身不由己,难听真切。接着面上微风扑来,我知道有个人正抱着我疾行。
轻轻颠簸的感觉非常舒服,手臂力量的强大让我安全,而柔软衣物上传来的温热也让我放心不已。从来到森林监狱,我已好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祥和。我放松戒备,任其拥抱,甚至在软如棉絮般安全里我快要沉沉入睡。
这人又是谁?
庸庸懒懒,神智紊乱。正贪婪享受,突觉身体重重在地上一顿,一声嬉笑怒骂传来:“美人在抱虽然不错,可你这一米八几的大美人老赖在我身上我也吃不消啊。”
我只觉人中处被死命捏了几下,头脑立时被痛醒不少。睁眼一看已是另一世界,‘极乐圣地’的玻璃门紧闭在身后,我也已脱离苦海。一大堆人围在身边。殷初,青春,安无一,还有……司泰那帮人。每一双眼睛都盯着我,就好像猎奇到稀有物品一样。
“是你救了我们?”我问一脸别有深意的司泰。
“错了。我不是自愿救你,我是被人逼着救你。”司泰笑道,神态猖狂。
我闻话淡淡一笑:“这么说未免妄自菲薄,如果你不想,谁能逼你。”
司泰没有回答,却有意无意地瞟了安无一一眼。发生了刚才那件太过诡异的事,我难免对安无一特别留心。我总觉得司泰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而安无一却一派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对于自己的疑东疑西我非常羞耻。我是怎么了?难道在这种地方呆久了人就会神经分裂?我再怀疑谁也不能把这个最亲近的人当作坏蛋。
安无一似乎发现我在观察他,转头对我笑了笑说:“我刚刚听青春说了。你真是个傻冒鬼,好不容易安全走出来了还会冒冒失失再尝一次Spanish Fly的味道。难道你忘记了吗?在‘二选一’的时候,主的告示里明确声明过一点——可以冒死向前,但绝不可后退半步。”
“记得。但如果我不回到‘极乐圣地’去,我会变成死也不瞑目的大冤鬼。你难道会喜欢大冤鬼胜过傻冒鬼吗?”我收回笑容,煞有介事地说。
“哈哈!不错不错,不愧是被我司泰救起的男人。配得上,配得起!”司泰双眼光芒必露,仰面大笑,模样比我这个叫萧彰的还着实嚣张了几分,“我生平欣赏的就是敢作敢当的人,人生短短几十年,就是要过得风云变色那才爽气。他妈的条条框框算什么?他让我不后退半步我偏要后退。”
“莫非大哥看中他了?”司泰身边一个瘦高个突然问。那人脸面挺清秀,可上面缀满青春痘,乍看上去像根被蛀过的甘蔗。
“怎么攀北?难道安大美人中意他,你就吃味如此了。”司泰调侃了瘦高个一句,言辞之间当真是肆无忌惮。
那个叫攀北的瘦高个吃了一鳖,伸出的头立刻缩了回去。司泰身边的其余人无不掩嘴偷笑,一点都不给同党面子。而攀北虽面上不敢反抗,但手掌却屈辱地捏成了拳状。我立刻看了出来,虽然这些人自成一帮,但除了领头司泰外,别的人似乎互有嫌隙,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团结一致。
“我的眼光不会错,从‘审判道’一开始,你就颇让我注意。我这个人最喜欢爽快。萧彰我问你,你可有意与我结为兄弟?”司泰猛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突兀地问。
此言一出,不但是我和殷初这边目瞪口呆,连司泰那边也是面面相觑。然而,没有人对司泰慎重的请求提出质疑。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无不让人信服入心。
他偏激的行为让我暗暗好笑又暗暗心惊。虽说他做事说话好似不着边际,但透出的气势无与伦比。这是个真正的男人,我胸中突然升起股豪气,比起他我又怎能矮了半分?几乎是想也不想,我便把头重重点下:“我可以交你这个兄弟。”
原先司泰犀利的眼光还有些撕人,但听闻我的话后他有力的手掌立刻排了排我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知心的放纵笑容:“有你这句话,我为你赴汤蹈火也成。我司泰活着是为我看得上眼的人而活,我就是这般狂妄。”
“说哪里话来?”我把拇指伸进齿间咬破指腹,对向司泰,“既然是兄弟,便是两具身体一条心。你为我赴汤蹈火,难道我就不能为你肝脑涂地?”
司泰望着血,脸上的张狂沉淀下来。他亦把指头塞进嘴里咬破,紧紧地对上了我的伤口。两股血渐合成一股,一般鲜红,一般热烫。他突然有些感慨地说:“好家伙,好朋友,好兄弟。森林监狱里又有几人面对我不现出畏惧?个个都是原形毕露。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你这般的人。”
“怎么?你想起了弥自享?”一直沉默着的殷初冷冷地在一旁插话。
司泰窒了一窒,看着殷初点了点头:“是的,他也是一个能让我欣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