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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好不容易嚐到的自由,我挖空心思只想延长一点点珍贵的时间。
我小心翼翼地坐起,发现身上都只是一些轻伤,腹侧大概是擦伤吧!左腿的话,还好子弹没有留在体内,只是单纯的穿透伤。
「你醒了?」一张浪荡俊逸的脸庞端著一个拖盘进来,「我正要叫醒你呢!」
「谢谢你救了我。」车里的监视录影带现在应该已经到他的手中了吧!看来,时间真的所剩不多啊!
那个男子笑了笑,「你不也是救了我?就这样扯平吧!」
我扯出一抹笑,「嗯!」
「我叫萧靖,你呢?」他爽朗地身出手,大方地自我介绍,「你不用担心,暑假这段时间我室友都不会在,你就在我这里安心养伤好了。」
我沈吟了半晌,终於问道:
「你知道我被人袭击,身份一定不简单………」
「我不在乎!」萧靖不以为意地说著,「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呆了一呆,普通人都是这样交朋友的吗?我完全被搞迷糊了。
「你的名字?」萧靖不厌其烦地问著。
「海………」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叫我海就可以了。」从父亲去世之後,再也没有人唤过的名字,为什麽我会告诉他呢?
「好!以後我就这麽叫你罗!」望著他伸出的手,踌躇了半天我终於缓缓地与他相握。
「随便你。」
吃完饭之後,我罔顾萧靖的苦口婆心,执意要下床走动。
当我看见摆在客厅里的两架平台钢琴时,我沈寂十几年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你…你会弹琴?」紧盯著那有如暗夜一般深幽的黑色,几乎要让我因狂喜而心脏麻痹。
我拈起散落在琴上的谱,激动的手指差点连谱都拿不住。
贝多芬…巴哈…萧邦……最後我的视线停留在拉赫曼尼诺夫上。
萧靖走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是我下学期要帮学长协奏的曲子,拉赫曼尼诺夫第二号钢琴协奏曲,你听过吗?」
「你是音乐系的学生?」我的声音因兴奋而显得尖锐。
萧靖露出引以为傲的笑容,「对啊!我是艺术学院三年级的学生,主修钢琴,请多多指教。」
这曾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啊!
「为什麽会有两架钢琴?」
萧靖十分有耐心地说:
「原本是只有一架钢琴的,因为最近学长要准备协奏曲比赛,所以希望能常常跟我合练,所以就索性再搬了一架琴过来。」
有如爱抚般轻柔地滑过交错著象牙白与夜黑的琴键,我已经神魂颠倒。
「我可以弹吗?」我抬头用我从未有过的哀恳眼神凝著他。
「当然可以。」
那一瞬间,我忘了我的复仇,也忘了我的伤痛,我的眼中、心中,只有那以绝美之姿矗立在空间里的……钢琴。
这一刹那,我只为音乐存在。
我缓缓地将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起音阶暖身。
把二十四个大小调都弹完之後,我微微喘了一口气,开始弹起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热情」。
导奏的主题神秘地响起,带著压抑…与不安,彷佛象徵著汹涌情感的暗示,不断地夹杂在平静而单调的琶音之中,虽然仍有短暂的光明,可是不安与压抑却是越来越深,直到那瞬间的爆发。
我不是在诠释这首曲子,只是单纯在发泄自己的感情,那无比扭曲、黑暗的情感。
我用超越自己极限的速度拼命狂飙著,无数有如浪涛般汹涌沸腾的旋律在我指下闪过,无论是什麽样的快速音群,我都毫无障碍地一再越过…再越过,汗水濡湿了我的眼,最後我索性闭上了眼睛,宛若放声呐喊一般地敲出一个个震撼人心的和弦,在最华丽的高潮结束了所有的一切。
有如赴死,却宛若重生。
「我的老师总说我的音乐太冷静,而你的音乐,似乎又太疯狂了。」
我乏力地趴在钢琴上,转过头隔著手臂望向他。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子弹『热情』,我知道应该再慢一点、再细腻一点,再多些旋律性,但是…我现在没有心情当贝多芬。」
萧靖微微一笑,「那你现在有心情当拉赫曼尼诺夫吗?」他拿起一份主奏的谱说道,「我来帮你协奏。」
「可是……」我注视著那份充满热情与忧伤的旋律,犹豫著。
「你练过吗?」萧靖边打开另一架钢琴的琴盖边问道。
我沈默了一瞬,「练过…但是已经好久没弹了。」
萧靖灿烂地笑了,「你果然很厉害,看你还这麽年轻,可是你练过的曲目应该不少吧!」
我摇摇头,「我的时间不多,所以只能挑些重点练。」
萧靖一边弹著音阶,一边说著:
「能练到拉赫曼尼诺夫已经很恐怖了好吗?你练了第二,有练过第三吗?」
「没有。」
「好了!」萧靖简单地热手完,一改先前的悠閒,眼神专注地望著我。
我向他点点头,「我开始了。」
我静下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极为慎重地弹下第一个和弦,宛若在平静的湖中投下一颗小小的石头,引起阵阵荡人的涟漪,接著是第二个更深更沈的浪涛,不够…不够……还要再深…还要再更澎湃!彷佛要敲醒沈睡的情感一般,用尽心力地呼唤著,用充满感情深刻地呼唤著。
在乐浪到达一个高峰时,萧靖准确地接了进来,代替了管弦乐的旋律唱出了深沈而忧郁的主旋律。
那一刻,我被深深撼动了。
那种全身无法停止的战栗,让我感受到近乎勃起的兴奋感。
这是我的音乐!我的拉赫曼尼诺夫……跟萧靖的拉赫曼尼诺夫。
我疯狂舞动著手指,弹出有如水银泄地的激情,而萧靖沈稳而哀伤的旋律一直不断地在我耳边回响著。
每当我要坠入疯狂的时候,萧靖深沈细腻的琴声就会再度将我拉回,他陪我在炫丽的音符中驰骋,无论我在高声狂喊,还是在低语诉情,他都是静静地聆听,挥洒出只属於自己的迷人旋律。
对我而言,这个刹那,已成永恒。
「叫你不要太疯,你看,伤口都裂开了。」我全身瘫软地倒在他的怀中,急促的呼吸不断在他颈边骚动著。
「比起拉赫曼尼诺夫,你应该更喜欢巴哈、布拉姆斯,或者是理查·史特劳斯的东西吧!」我任由他替我拭去伤口的血迹,重新上药。
他头也不抬地反问,「怎麽说?」
我扯了扯嘴角,「严谨而审慎的诠释,内敛而沈稳的情感,以及繁复纠结的心绪,虽然乍看之下显得冷淡,可是却也比任何人都还要深刻,你的学长竟然看出你有不逊於拉赫曼尼诺夫的热情,若不是他知你甚深,就是他……爱你入骨。」
萧靖的身形蓦地一顿,「你别胡说了!」
我微微一笑,「是你自己说,当初会搬两架琴过来,是因为要与学长多加练习,可是为什麽比赛将届,你的学长反而会不在呢?是因为他向你表白了吗?所以你们才会决裂分开?」
「够了!」萧靖几乎是无法忍受地霍然站起,「我跟学长……决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我没有再逼问下去,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琴键。
「你说…能看出我的热情的人,不是知我甚深,就是…爱我入骨,那你呢?你是知我甚深,还是爱我入骨?」
我沈默了半晌,转头凝视著他。
「你说呢?你希望我知你甚深,还是爱你入骨?」
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所以,我们只能,无言。
拼命伸出去的双手,究竟渴望抓住什麽呢?
即使明知结果仍是无尽的空虚,还是不由自主地疯狂拿东西填补。
有如一个不断循环的圆,这就是人生。
时间,有如沙漏里的沙缓缓流逝,平静地几乎找不到一丝涟漪。
每天睡到自然醒,胡乱塞点东西就往钢琴跑,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幸福的生活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