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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嗣昌上前奏道:“秉皇上。贼势之所以死灰复燃,关键在于李自成。此贼的智勇胸襟,都在高迎祥之上。当初,如能再给洪承畴十天时间,让他一鼓作气,将李自成剿灭,就绝不会有今天之乱。”崇祯哑然,不悦。众臣都明白,这是暗中抱怨皇上过早地将洪承畴调了回来,他们都吓的垂下头来。
洪承畴上前,深深一躬道:“皇上,贼势死灰复燃,乃臣之罪。臣请旨,再率五万精兵重返陕西,两个月内,誓将李自成张献忠全部剿灭。臣愿立生死状,如不能提回李、张二人头来,臣会割下自己的头,向皇上谢罪!”崇祯感动地道:“爱卿的话,朕完全相信!只是,目前皇太极两路进兵,三北的战事又起来了。边关比中原更重要,朕……需要你辅佐。”
洪承畴深深一揖,从容退下。众臣都敬佩地看着洪承畴。仿佛,大明的命运全靠他了!
乾清宫暖阁,崇祯大步入内,王承恩紧跟在后。崇祯一头倒在软榻上,长叹道:“你看见了吧,扬嗣昌、洪承畴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王承恩小心地应道:“是。”崇祯又愤怒地咕噜起那套老话:“他们心里根本瞧不起朕,朕又被臣子们骗了!唉,百官误国误朕……”王承恩从旁苦劝着:“老奴斗胆请皇上三思。刚才,洪承畴、扬嗣昌的话,说的对不对?”崇祯烦恼:“你甭劝了!朕知道他们的话对,可是朕也没错啊!边关大战在即,不把洪承畴调回来,兵部靠谁主持?”
王承恩道:“能干的大臣都有些傲骨,有的傲在脸上,有的傲在心里。而天子能忍,忍天下难忍之事。秉皇上,甭看他俩脖子昂得高高的,但心里头愧着哪!他们会想法子抵御满清的。”“传旨,明日平台议政。不用都来,朕只要内阁六大臣就够了!”崇祯沉呤片刻说,“朕想听听洪承畴、扬嗣昌有什么主意。”
平台中间是一只精美的八仙桌。崇祯居中,六大臣环坐。似乎没有了往常君臣之间的尊卑差别,亲密无间,其乐融融。只有王承恩是站着的,立于崇祯身后。
崇祯笑道:“朕心里明白,朝廷虽然有文武百官,但核心就在这张八仙桌上!”洪承畴扬嗣昌等臣“轰”地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崇祯做揖示敬。崇祯端起面前茶盅,轻啜一口。六臣也跟着取盅,轻啜一口。崇祯饮罢放下,六臣也立即放下。
崇祯苦涩地道:“朕登基已经十六年了……唉,苦哇!”六臣立刻一片悲伤之色,无言。“何日才能苦尽甘来呢?何日才能天下太平呢?”洪承畴痛声道:“皇上的忧虑,令臣等汗颜!”扬嗣昌也道:“秉皇上,昨日退朝后,臣与洪大人一直在签押房里商议北疆方略,直到半夜。”
崇祯闻言,喜得两眼发亮。扬嗣昌却苦笑笑,说:“但臣与洪疯子各执已见,大吵了一场!”看到崇祯惊讶的眼神,扬嗣昌补充说:“洪疯子这是洪大人剿贼时的名号。”崇祯笑了,道:“朕想听听你们吵什么。”扬嗣昌示意:“洪大人先请。”洪承畴也不推辞,道:“秉皇上,臣以为形势严重。大明又陷入了南北两面受敌、内忧外患并至的苦境。关外有东北虎,中原有中山狼。虎去狼来,驱之不绝。臣以为,目前应以举国之力,对付外患!中原贼子们可以暂时放一放。”
崇祯点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洪承畴道:“如果臣所料不错的话,皇太极很可能要与朝廷决战了。朝廷要早做准备。”崇祯沉重的点头,无言。
扬嗣昌道:“臣认为,无论抗清还是剿贼,都需要大量兵饷,而现在,内地礼崩乐坏,百姓人心丧乱。朝廷极度缺乏粮饷……”洪承畴打断他的话:“乱世用重典,现在已是万急时刻。朝廷必须施行铁腕手段,不计任何代价,向全国开征三十万兵丁,加征两千万军饷……”“臣极力反对!”扬嗣昌竟然击案打断洪承畴,然后向崇祯进言说,“从万历朝起,朝廷为强化边关,每年加征的‘边饷’已从五十万增至三百多万;崇祯五年起,为剿灭中原流贼,每年又加征了‘剿饷’三百万两;崇祯十二年起,为练兵扩军,每年再加征‘练饷’七百三十万两。秉皇上,全国每年的正税不足一千万,而加征的各种赋税却高达两千万,超过正税两倍!”
崇祯巨惊,众臣更惊。王承恩微微点头――因为他全清楚。
第二十四章 捐款救国(二)
崇祯低低地发出一声:“万历加征‘边饷’的时候,朕还没有出生哪……”扬嗣昌盯着崇祯,又道:“历年报表都在内阁,皇上心明如镜,大臣们也并非不知道。只是,朝廷上下都已经习惯了,习以为常了!”崇祯这才痛声叹道:“是啊……如此重税,都视为当然。”扬嗣昌沉痛地道:“秉皇上。如今,户部的赋税,已经预征到四十三年以后了。也就是说,今天的各地衙门,已经在预征老百姓孙子辈的税了!……扬嗣昌痛苦地说不下去。”崇祯一脸沉重。众臣无言。唯有洪承畴直视扬嗣昌:“扬大人,在下请教你一句,请你如实回答。
”
扬嗣昌看一眼崇祯,崇祯也看一眼洪承畴,王承恩则看了看他们。谁也不说话。洪承畴厉声道:“征税虽然痛不可当,但保住了大明王朝!保住了祖宗江山!要是不加征赋税,导致满清入关,那可要亡国灭种!请问,这两个后果,你选哪个?!”
崇祯大惊失色,连手都颤抖。众臣更是吓得乱抖。王承恩摇摇晃晃,几乎摔倒……扬嗣昌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话来。洪承畴平静地对崇祯道:“臣以为,征税征得再苦、再狠!仍留有中兴大明的希望。如果不加征兵丁和赋税的话,几年之后,恐怕想征也征不得了……”崇祯击案,怒起,丢下众臣,掉头离去。
走到半道上,他站住,头也不回的喝道:“洪承畴、扬嗣昌!”洪承畴扬嗣昌齐声:“臣在。”崇祯道:“随朕来!”洪承畴、扬嗣昌紧随崇祯而去。其余臣工呆立,侥幸地吐气。
乾清宫暖阁,崇祯领着洪承畴与扬嗣昌,沿着宫道匆匆进入乾清宫暖阁。沿途太监、宫女看见崇祯那铁青的脸色,纷纷逃避。
刚刚进入暖阁,崇祯猛然转过身体,冲着扬嗣昌吼道:“传旨,立刻加征三十万兵丁,三千万军饷!”扬嗣昌不由跪地,颤声央求:“皇上!刚才议的是两千万……”崇祯近乎疯狂地怒吼:“三千万!你不是说已经征到孙子辈了嘛?再征,一直征到重孙辈去!无论是豪门百姓还是三教九流,谁敢抗税,杀无赦!”扬嗣昌泣声道:“臣……遵旨。”洪承畴扑嗵一声也跪了下来:“皇上……”崇祯怒视着他。
洪承畴道:“臣虽然主张加征税赋,但穷苦百姓那里,剥了他们的皮,也榨不出银子来了。”崇祯依旧怒视着他。洪承畴道:“皇上啊,银子在豪门巨富那里!多少年来,臣最愤恨的是,各地王公贵族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却舍不得掏出一个子儿来助饷!”扬嗣昌紧跟着道:“臣记得,凤阳被破,福王被俘时,王府里竟有一千二百万两银子,统统落到了贼寇手里。臣还记得,滁洲失陷,襄王死难时,六百万私银落到李自成手里!皇上,大江南北的世族豪绅,只要被贼抓着了,无不有金山银海落入贼手,成为‘贼饷’!皇上啊,时至如今,那些王公贵族们,如果再不肯拿出私银来保国,难道留着助贼么?!”
洪承畴道:“皇上,兵丁可以从民间征召。而赋税,只能从有钱人那里来。”崇祯呆了片刻,咬牙切齿道:“说得是,朕也早有此意。洪承畴!”崇祯一字一句地:“你负责从民间征召青壮兵丁。扬嗣昌!”“臣在。”崇祯恨声道:“今日起,朕亲自负责征收两千万军饷,着你协助!”
洪承畴、扬嗣昌同声叩道:“臣遵旨。”
御花园内,陈圆圆坐在临湖的一块太湖石上,孤独地弹奏着琵琶,仍是那首哀婉的《长恨歌》。曲声中,陈圆圆眼中含泪,脑海不断浮现吴三桂的影子,她思念着身在远方的、唯一的亲人……
忽然一阵朗朗笑声,陈圆圆扭头一看,两个宫女牵着小皇子来了。那小皇子看见陈圆圆,立刻就挣脱宫女的手,叫着笑着,朝陈圆圆怀里扑来,吱哇乱叫:“姐、姐……”陈圆圆搁下琵琶,一把搂过小皇子,笑道:“想姐了吧……”陈圆圆趁势在小皇子胳肢窝里搔了一下,逗得他咯咯大笑不止。陈圆圆冲着宫女道:“你们去吧,有我哪。”宫女应声而去。陈圆圆待宫女走远,便亲密地搂着小皇子,轻声道:“小三啊,姐最爱你了!比你爹妈都更爱你,你知道吗……”
小皇子睁大眼睛望着陈圆圆,口中吱吱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