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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一些话却说不出来,我该怎么形容,我该怎么形容呢,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我只要凝视他,就有揪心般的甜蜜,也有揪心般的欲望。
我的神色份外温柔,用手心小心翼翼捧住香水瓶,贴近唇角。
“乔什?”
闭上眼睛,无限怜爱地亲吻。
温迪被吓了一跳,眼睛缓慢睁大,愣愣眨了眨,过了半晌,他小声开口,“乔什,你是在诱惑我吗?”语尾消失,他紧张地轻舔下唇,嗓音暗哑,眼睛的色泽变得又暗又黑。
“是的。”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我向他伸出手。
他犹豫了下,还是走过来,把手放进我的掌心。我没立即吻他,只是低下头去亲他颤抖的睫毛,他线条美好的眼睑,眼睑上的肌肤孩子般柔嫩,能够窥见淡蓝色的血管。他的身体紧绷,似乎内心正翻涌暗流。我耐心,反复地吻他,仿佛在安抚他,也在安抚我自己。我等待着,回忆着,我们的呼吸混在一起,在每一寸肌肤上出没,无处不在。我的嘴唇盘旋在他的唇角,当我感觉他的肌肉逐渐放松,紧张感消退,我终于亲吻了下去。
柔软地,温和地,一点一点,像羽毛吹拂般轻轻亲吻下去,每一遍辗转都让我觉得疼痛,细小的,扎在胸口,一闪便不见了。他倏地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头神经质攀着我,我离开他,拉开一点距离,他的眼珠是墨黑的,吸走了全部的光,深不见底,带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神态,下一刻,我重新吻上了他的唇,比前一次还要温柔有力。
“你知道的,温迪,我爱你。”我在他的唇边低语,“你知道的。”
他僵住了,微微哆嗦了一下,然后忽然咬在了我的嘴唇上,他发了疯似地回应我,蛮横,凶狠,好像一霎那所有的气力都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抚着我的面颊的手插到了我的头发里,旋即又拼命压住我的后脑。我感受到他掌心烫得惊人的温度,他因为吸不进空气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我从不知道他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厉害,几乎快要连成一气,我想我也是同样的。世界无穷无尽地燃烧,把其他东西一扫而光,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气息,火热,激烈,浓厚,令人眩晕。于是,汹涌的海水,一波高一波地漫上来,我一浪低一浪地沉下去,不停地沉落,不停地沉落,一直沉到灵魂的最深处,那是连我自己都不曾见过的无人之境。
4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温迪,在这之前我从不曾梦见过他,一次也没有。
梦里的他还是小时候的模样,麦芽色的皮肤,眼睛又大又黑,一件宽大的白T恤松松套在身上。他手脚矫捷地窜上树,想去拿挂在枝桠上面的球袋。
天气炎热,没有风,树叶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凝结在半空,偶尔落下一两点透明的微绿。虫鸣声此起彼伏,如潺潺水流一般刷过身躯。我伫立在树下,仰头瞧他,“跳下来吧,我接住你。”我伸开两只胳膊。
一把攥住球带,他向我点点头,可能训练刚结束,他满头大汗,额际的汗水滴进眼睛,他随手掀起T恤的下摆擦拭,又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泥印子。“哟嗬!”他大喊着,右手支撑枝干毫不犹豫地挺身一跃,小小的躯体笔直掉在了我的臂弯中。我往后退几步,将他放下。他把球带一甩背在肩头,随即从突然飞扬起来的刘海里,明亮而快活地冲我一笑……
我睁开眼睛醒过来,面前的窗纱已被映成白茫茫的一大片,冰岛的黑夜极其短暂,星星还来不及闪光就隐没在云层背后。我下床推开窗户,蜘蛛网上挂着宿露,阳光无所顾忌地闯进屋子轻拍着我的肩膀,一股清凉的风吹起来,我觉得舒服地眯细眼睛,很久都没有这样神清气爽过了。
我见到温迪正从不远处的乡村教堂回来。有位上了年纪的太太叫住了他,应该是这周围的邻居,两人友好地攀谈开来,末了,老妇人自花篮里抽了一大把藏红花给他。温迪微微一笑,感谢性地亲吻了老妇人的脸颊。我用温和的眼光地凝望着他。说老实话,他不是最漂亮最迷人的,他的颧骨过高,两颊过瘦,这些小瑕疵使他的面部具有一点使人觉得困惑的特质,但是当他蹙眉,当他微笑,又或者是用柔和而清爽的嗓音开口,他的眼底就闪耀着不可思议的光亮,神气鲜活非常,令人难以忘怀。
我的视线不知不觉跟随着他,倏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喜悦,像一波挨一波的白浪,愈滚愈深,愈滚愈远,充满了整个身躯。我很想找出一支笔描绘点什么,我不知道怎样称呼这个念头,或许它会是一首歌,关于眼前的我所爱着的一切。
几下钥匙开锁的轻响,温迪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他的脚步轻快,面容闪着光,他一面哼着意大利本土歌《为你送上红玫瑰》,一面把花插在灌满清水的玻璃瓶中。
然后我们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早安,亲爱的乔什。”他一瞬间盛放开笑容,他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极了,又长又黑的睫毛扑闪,露出上颚洁白的牙齿,就好比一个美丽的早晨,我这么觉得。
我步入厨房,准备我们的早餐。樱桃木流理台上搁着温迪带回来的鸡蛋和各种水果。原本他是希望展现一下自己的手艺,可回想到他冰箱里的盛况,我还是极快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十五分钟后,洒着橘黄果酱的卷饼和沙拉摆放在了餐桌上。
他早已经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我拉开椅子同他相对而坐,打量他可以称之为幸福的吃相。尽管他的言辞和举止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变得成熟得体,但在我前面的他还是以前的他,脱去男人的身份,恢复成一个男孩的模样,想到这一点,我的心情异常温柔。
真的有很长的时间不曾和他共度早晨了,此时此刻的感觉竟然是难以想象的美好。
没有他的两年里,我想念他在房间里走动的沙沙声,想念他用洗车的水管和杰斯珀玩闹的身影,想念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停地唠唠叨叨,想念他疯狂地开快车,想念他盯着一个方向失神,他吹口哨,他微笑,他生气,吊起眼睛对我吼叫,虽然这种情况少得可怜。
我笑笑,环顾四周,来的时候没有留心,而今看来这个屋子里的家具虽然有些陈旧但很舒适,他似乎是有有长住的打算。
察觉留连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十分微妙,温迪抬头投以疑惑的眼光,“怎么了?”
“这里的生活还好吗?”我啜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很好。”他想了想,缓慢放下手中的银羹匙,“我教孩子们踢足球,教他们享受足球的快乐。如果不是他们,我恐怕也记不起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时的心情,那么单纯,只是一心一意想把球技练好,没有竞争,没有排挤,没有其他任何杂念,那是最美好的时光。我想我会一直干下去,这个职业非常适合我,即使我离开冰岛。”他沉吟片刻,静谧的笑意缓缓荡漾在他的眼睛里,又从翘起的唇角缓缓溢出,“原来通向梦想的道路并不是只有一条,我并没有失去它,那些孩子可以替我去实现。”
“听到你的话,艾维塔肯定会高兴的。”我也是如此。
“是旅途中认识的朋友们教会我这些的。”他的眼角清清亮亮舒展开,用怀念和尊敬的口吻说着,“我曾经在火车上遇见过一位眼盲的老先生。他年轻时是一个画家,有才能,但缺少机遇。当终于有画廊愿意买他的画,他以为自己就要走向成功时,他得了一场大病,失明了。他很消极,把家里所有关于绘画的书籍和器具东西都丢了,他说不能画画,就像死了一样。可是现在,他老了,做了几十年的瞎子,却愿意乘火车去远方‘看’那幅画,那幅自己唯一挂在画廊里的画。他的发鬓雪白,服装整齐,神情平和安详,他告诉我,时间医治一切忧伤。”
温迪的手肘撑着桌子,交叠的手轻触着下颚,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仿佛注意力转移似的接着往下说。
“我还遇到一个男孩,他向比他年长的女人求爱,女人说,再过二十年,她六十岁,他只有四十岁。男孩说,再过一百年,我们就一样了。”
我心头微微一热,我想说什么,温迪却开口阻止了我。
“乔什,我不是傻瓜。我早已经过了什么也不顾忌,什么也不计较的年龄,我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他的嘴唇紧抿,表情很严肃,同时还隐藏着难以言表的钟情,忧郁和眷恋。
我苦笑几声,“温迪,现在也许还瞧不出来,但过了几年我们的差距会无限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