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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房门外有人敲门说道:“云姑娘,你休息了吗?”
云梦一听,是小左的声音,立时将她于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便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际:“不如让小左自己决定吧。”
云梦打定主意,连忙脱下外衣,钻进被窝里,坐在床上,只露出个头来,这才说道:“有什么事吗?”小左在门外道:“我让厨娘熬了碗四君子汤,现在给你送过来。”云梦道:“先进来吧。”小左应道:“是。”
“咿呀”一声,房门应声开启,只见小左手里捧着个木盘,盘上托着了个瓷碗,碗里搁着调羹,热呼呼地正冒着水汽。云梦装着懒洋洋地道:“是什么汤?”小左道:“是四君子汤。”将木盘放在桌上,反身关上房门,复又捧起木盘,将汤端到云梦眼前。云梦凑上鼻子一闻,皱着眉头躲开,说道:“原来是这汤,我不爱喝,你端回去吧。”又道:“干嘛帮我熬这汤?我吩咐了吗?”
小左笑道:“我是刚才听你说身子不舒服,才差人让厨娘熬的,补中益气,喝了对你的身子大有好处。我瞧你先前也曾喝过的,所以才自做主张让人做了,没想到你原来讨厌这味道。要是姑娘喜欢清淡一点的东西,不如我让人煮个桂圆莲子汤吧!”
云梦笑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人在的时候,你就喊我姊姊行了,叫什么姑娘?没地见外。”小左道:“人前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说着,要将盛着汤碗的木盘端出去。云梦见状,连忙道:“不用换了,先搁在桌上吧,我待会儿再喝。”小左道:“那得趁早,要是凉了,味道可就更差了。”依言放在桌上。
云梦道:“是吗?”想了一想,接着道:“那你喂我。”犹如向人撒娇一般。小左闻言一怔,还以为听错了,问道:“什……什么……”云梦两泓秋水泛起柔柔笑意,轻声道:“我说,不如你来喂我。”
这几个字,不论发声语气,表情神态,已与她平日向男子展现狐媚的样子,相去无几,所有领教过的男人,没有一个可以全身而退。小左虽是个少年,却也不禁口干舌躁,不过他第一个反应是局促难安,手足无措。云梦见状,心想:“他刚来的时候就不多话,只知道什么事都抢着做,现在长大了,也是一概以我为主,听我的吩咐做事,我从未听过他讲过他自己的想法什么的,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他的心里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对我的态度,又是怎样?”
她知道当一个人过着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时,都难免消磨志气,甚至委曲求全。小左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此情景的最佳写照,她只是不知道,小左究竟为此消磨了多少志气,还是觉得受了她多少委屈。
其实在这当中,云梦另外还有一个心情,恐怕连她自己都搞不太清楚的,那就是在她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存在着一种恐惧、忧虑:会不会连小左也看不起她。
云梦不了解自己这一层心理,眼前但见小左红着小脸,一副困窘的样子,不禁大乐,心想:“他毕竟还是一个男子。”收起戏弄他的心,说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姊姊生病人不舒服,弟弟帮忙喂几口汤,这有什么好害臊的?你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来好了。”说着掀开被子,就要起身。那时时序虽然已进入春天,但是春寒料峭,早晚还都寒冷,云梦被子里面,只穿着薄薄的小亵衣。小左见她光着膀子,就要下床,连忙走近,说道:“别下来,我端过去了。”云梦这才心满意足地躲回被窝里。
小左收慑心神,细心地喂了云梦几口汤。云梦忽道:“小左,我们在一起几年啦?”小左略一沉吟,道:“整整五年又另三个月了。”云梦“啊”地一声,道:“算算你今年也十六岁啦!”不禁心道:“我大了你整整十岁……”小左不知云梦心里想的是这回事,讪讪笑道:“差不多了。”云梦笑道:“什么差不多?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唉,你生日什么时候?我老是记不得。”小左道:“十二月初九。”云梦道:“啊,对啊,对啊,喝了腊八就出生了,我想起来了,以后不会忘了。”
小左笑笑,又喂了云梦喝了一口汤,说道:“对了,那云姊生辰是什么时候呢?”云梦道:“问来做什么?想给我做寿吗?”小左道:“就算是,也是应该的呀!”云梦道:“嗯,让我想想……五月……五月十二吧……”小左道:“那就快到了啊,还好我有问起,要不然今年不就又不知不觉地过了。”
云梦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不觉地过才好啊,像我这个年纪的女人,还是不记得生日的好。”小左道:“怎么会呢?只要云姊不说,又有谁瞧得出云姊的年纪?五六年前,我瞧见云姊时,云姊便是这个模样,就算再过十年,云姊一定还是这个模样。”云梦笑道:“那我岂不成了妖怪?”心念一动,身子前倾,更靠近了小左一点,盯着他轻声道:“我的样子真的没变吗?”说着侧了侧脸,要让小左瞧个仔细。
小左原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起初还不好意思太靠近,但随后发现云梦样子颇为认真,也就替她仔细地端详起来。
小左只见云梦细致如白玉般的面庞,光滑柔软,吹弹可破,简直一点瑕疵都没有。再从上瞧,睫毛又长又翘,双眼又黑又圆,鼻子高挺,梨涡轻泛,要真说有什么缺点,小左但觉她的嘴唇稍嫌单薄了一点,可是此刻胭脂略施,又显得娇艳欲滴,要是嘴唇再厚一些,那可能就又太妖冶了。
小左不知不觉瞧得出神,更往耳边发际,一直看到了脖子。他这才发觉,云梦的右颈上靠近耳后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虽然不是顶深的,但是出现在白皙的脖子上,看起来也相当显眼。他一时忘情,越挨越近,蓦然间一阵淡淡幽香扑鼻而来,益发让他心醉神驰,脑中嗡嗡作响,最后竟然情不自禁,渐渐凑上嘴巴,从云梦的颈子上吻了下去。
云梦大吃一惊,“啊”地一声叫出来。那小左也是霎时惊醒,全身一震,往后弹开几步,接着“乒碰”一声,手中瓷婉摔个粉碎。究竟瓷碗为何摔碎,他浑然不知,因为此刻的他,对四周的环境,已经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但觉全身有如墬入冰窖,所有毛孔都急遽收缩起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地重复:“完了,完了,我怎么会这样做?我怎么可以这样做?”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那云梦虽说是有意要挑逗小左,藉以观察他的反应,可是小左居然会有这样的胆子,对她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却也是她所始料未及的。云梦不知该喜还是该怒,正犹豫该如何反应,忽听得“啪”地一声,却是小左自己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清脆,右颊登时红肿,留下五指掌印。
云梦一愣,只听得小左低着头道:“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云姊……云姊处罚我好了……”云梦回过神来,说道:“你……你怎么可以……可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词,吞吞吐吐了几个字,就是无法接着往下说。便在此时,又是“啪”地一声,小左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云梦心道:“这孩子,脾气倒也挺倔的。”佯怒道:“好了,够了,别再打自己了。”小左道:“云姊不生气了吗?”始终不敢抬起头来。云梦道:“你不打自己,我就不生气。”小左道:“那我……我想先下去了。”云梦又是一愣,才道:“你……你,好吧,你先下去也好……”
小左如释重负,蹲下来要收拾地上的破碗残羹。云梦道:“你别弄了,去叫张嬷嬷来收拾行了。”小左应道:“是,是。”转身走出房门,眼光始终不敢望向云梦这边来。
那云梦见小左离去,呆了半晌,才从床上下来,重新把衣服穿好,走到镜子前面坐下。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自言自语道:“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把衣服脱了,只裹着棉被,不就是想引诱他吗?他终于忍不住亲了一口,我该得意才是,怎么……怎么……”一想到让小左偷亲了一下,不自觉地拉开衣领,去瞧他亲吻的那个地方,瞧着瞧着,忽然觉得脸上发烫,心中一惊,道:“我干嘛脸红?我为什么害臊?他……他……他不过是个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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