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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们在中途出了事情?”极目望去,笔直的路上,一无车尘扬起,但黄土的道路上,却有新印的车辙马蹄,只是她一时之间,未曾看到而已。
黄土路上,被急行的马车,带起一串黄色的车尘。
马车的前座,并肩坐着一对俯首沉思的少年男女——管宁、凌影。
零乱的字句,零乱的意义,却在他们零乱的思潮里,结成一个毫不零乱的死结,也不知过了多久,管宁长叹一声,抬起头来,皱眉道:“怎的我们还未追及沈三娘的车子?莫非是走错了道路么?”
凌影垂首道:“大概不会吧?”
管宁怔了一怔,回首道:“难道你也不认得道路?”
凌影轻轻颔首。管宁急问:“如此说来,那位神医的居处,你也不知道?”
凌影又自轻轻颔首。
管宁长叹一声道:“但是,那神医的居处,却也是你告诉我的。”
凌影轻轻一笑,垂首道:“我只知道他住在妙峰山附近,却不知道他究竟住在哪里。”
语声一顿,抬起头来,道:“我可没有说过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是吗?”
秋波似水,吐气如兰。
管宁呆呆地愣了半晌,心中纵有忿怒责怪之意,却又怎能在她的面前发作?车行渐缓,突见前头尘土飞扬,一匹健马,急驰而来,管宁心中暗道:“何不寻此人打听一下路途?”
他心中一犹豫,这匹健马,已有如风驰电掣般自车旁急驰而过,只得暗叹一声:“罢了。”却又奇怪地忖道:“难道此人又是来寻我的么?”
只见此人一身浅蓝衣衫,身躯瘦小,行动却极矫健,马上身手不弱,只是面色蜡黄,似乎久病初愈,打马来到管宁车旁,扬臂高呼道:“阁下可是与夫人一路?”
语气沙哑,虽是高声喊话,却仍十分低黯。
管宁心念一转,抱拳道:“正是。”
马上人嘴角一牵动,似笑非笑地,抱拳又道:“幸好在这里遇到阁下,否则又不知道要走多少冤枉路了。”
扬手一提缰绳,轻挥马鞭,举止甚为潇洒,口中牙齿,更是莹白如玉。
管宁剑眉微皱,朗声道:“朋友可是沈三娘遣下来寻访在下的么?”
马上人方自似笑非笑地嘴角一动,道:“正是,沈夫人生怕两位不识路途,是以特命在下迎两位于途中。”
管宁展颜一笑,抱拳道:“如此说来,兄台敢情便是在下等远道来访的……”
马上人接口含笑说道:“在下张平,家师在武林中,薄有医名。”马鞭一扬,又说道:“舍间便在那里,沈夫人候两位大驾,已有多时了。”
车行数十丈,管宁才知道要往那神医隐居之处,并非直沿大道。“张平”一甩缰绳,当先向左边一条岔路转去,再行数十丈,路势竟又一转,曲曲折折,嶙峋崎岖。“张平”回首歉然一笑,道:“山路甚难行,两位若觉颠簸,可将马车放缓。”
管宁微笑道:“无妨。”
凌影秋波一转,嫣然道:“武林中人都知道令师的居处极为隐秘,所以在我想像中,到府上去的路比这还要难行些哩。”
◆ 《失魂引》 第十一回 高峰访圣手 ◆
“张平”含笑不答,马车驰行更急,忽地一条岔路转入一片丛林,林中一片空地,不知是人工开辟,抑或是自然生成。
就在这片空地上,孤零零地茅屋三椽,外貌看去,直似樵子猎户所居,丝毫不见起眼,但“张平”却已笑道:“寒舍到了。”
管宁目光一转,只见屋后隐隐露出马车一角,心中不禁暗忖道:“情之一字,当真力量伟大已极。沈三娘若不是关心西门一白的伤势,行事哪有这般迅速?”
意忖之间,一掠下马,只听茅屋中传出一阵朗朗笑声道:“佳客远来,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近门走出一个身躯颀长,高冠素服的长髯老者,望之果有几分飘逸之气。
管宁连忙躬身谦谢,一面启开车门,将公孙左足抱出,凌影莲足移动,跟在后面,心中仍在暗忖:“人道这武林神医生性古怪已极,终年难得一笑,今日一见,竟是如此开朗可亲,看来江湖传言,确是不可尽信。”
进门一间厅房,陈设简陋已极,一桌二几数椅之外,便再无他物,但陈设井然有序。管宁一面躬身见礼,一面暗叹忖道:“此人当真是淡薄名利,看透世情,否则以他的医道武功,怎甘屈居此处?看来江湖传言所云,的确并非虚言妄语!”
凌影秋波四转,忽地微皱柳眉,忖道:“这屋子陈设得虽极整齐,但打扫得怎的如此不干净?看那屋角里的尘土,蛛丝满布,若不是我亲眼所见,真教我难以相信一个清高孤傲的隐士神医,会住在如此不洁之地。”
管宁极其小心地将公孙左足放在两把并对搭好的木椅上,目光四顾,又自暗叹忖道:“这里看来虽似樵夫猎户所居,但桌椅井然,门窗洁净,却又和樵夫猎户所居不可同日而语。此人与人无尤,与世无争,青蔬黄米,淡泊自甘,只可惜我没有他这等胸襟,否则寻一山林深处,远离红尘,隐居下来,岂非亦是人生乐事?”
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物,但你若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观点,不同的心情去看,便会得到不同的结论。
在这刹那之间,管宁、凌影,心中各自泛起数种想法,却无一种相同。只见这长髯老人,含笑揖客之后,便走到公孙左足身后,俯身探视。管宁目光四顾,但不见沈三娘的行踪,不禁嗫嚅着问道:“晚辈途中因事耽误,是以迟来,沈夫人先我等而来,老前辈可曾见着了么?”
长髯老人微微一笑,目光仍自停留在公孙左足身上,一面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他的伤势,一面缓缓答道:“沈夫人若非先来一步,只怕此刻便要抱恨终生了。”
管宁心头一震,脱口道:“难道西门前辈的伤势又有恶化?”
长髯老人缓缓接道:“西门先生一路车行颠簸,不但伤势转恶,且已命在须臾,只要来迟一步,纵是华陀复生,亦回天乏术——”
语声微顿,微微一笑又道:“但老弟此刻已大可不必担心,西门先生服下老夫所制灵药之后,已在隔室静养,沈夫人与那小姑娘一旁侍候,只是一时惊吵不得,只要再过三、五时辰,便可脱离险境了。”
管宁长长“哦”了一声,目光向厅右一扇紧闭着的门户一扫,惊道:“好险!”暗中又自忖道:“吉人自有天相,西门先生,此次若能够化险为夷,一切秘密,便可水落石出了。”
伸手一抹额上冷汗,心中却放下一件心事!
却听凌影突地轻轻说道:“西门前辈已服下了家师所制的‘翠袖护心丹’,怎的伤势还会转恶呢?”
秋波凝注,眨也不眨地望向长髯老人,竟似乎又想在这名满天下的武林隐医身上,发现什么秘密。
长髯老人把在公孙左足脉门上的手腕突地一顿,缓缓回过头来,含笑望了凌影几眼,捋须道:“原来姑娘竟是名震武林的‘黄山翠袖’门下,当真失敬得很!”
语声微顿,笑容一敛,缓缓又道:“贵派‘翠袖护心丹’,虽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功用却只能作为护心疗毒而已,而那西门前辈,除了身中剧毒之外,还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其毒性虽被‘翠袖护心丹’所延阻,但其伤势却日见发作……”
凌影柳眉轻皱,“哦”了一声,垂首道:“原来如此……”
忽又抬起头来,似乎想起什么,接口道:“西门前辈功力绝世,是什么人能令他身受重伤?老前辈医道通神,不知是否能看得出西门前辈身受之伤,是何门何派的手法?”
长髯老人垂首沉吟半晌,微喟一声,缓缓道:“老夫虽也曾看出一些端倪,但此事关系实在太大,老夫未得十分明确的证据之前,实在不便随意说出……”
说话之间,他那门下弟子“张平”已端出两盏热茶,轻轻放在凌影身边柜前。茶色碧绿,轻腾异香,茶碗却极其粗劣。管宁生于富贵之家,目光一转,便已看出定是罕见的异种名茶。他一路奔波,此刻早已舌干唇燥,一见此茶,精神不觉一振,方待伸手去取一碗,哪知凌影突地“啪!”一拍桌子,脱口叫道:“是了!”
桌椅亦极粗劣,被她随手一拍,震得左右乱晃,桌上的两碗热茶,也被震得掉落地上,溅起满地茶汁。长髯老人目光微微一变,凌影却丝毫未在意,接口道:“依我推测,震伤西门前辈内腑之人,不但武功极为高强,在武林中必定极有地位,老前辈怕惹出风波,是以不便说出,是么?”
长髯老者微哼一声,道:“这个自然。”侧首道:“平儿,再去端两碗茶来!”
凌影嫣然一笑,道:“老前辈如此费心,晚辈等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再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