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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元还没开口问话,宋沫涵先嚷了起来。蒋中范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在这里锦衣玉食,朕会全心待他的,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把这人押入大牢!”
“混蛋!你杀了我们多少人?还站在这里装模作样?假仁假义!秋似水!你给我滚出来!你这笨蛋!你都被这骗子骗得找不到北了!”
“你们还不快把他拖下去?”熙元吼声压过他,“别让他在这里疯言疯语!他要是惹出事端,你们提头来见!”紫宸殿重重宫门,里面的人哪怕是顺风耳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可熙元还是忍不住心虚。
侍卫惶恐地去拽他。宋沫涵还要喊,被人捂住嘴。
“好好看着他,不许出任何差错!”他吩咐蒋中范,转身回殿。
秋似水见熙元这么快就回来了,随口问了句:“什么事?”
“没什么。”熙元拿了个苹果,坐在秋似水身边,一人一口吃着,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傍晚时分,秋似水飞檐走壁在宫内。这次他的目标直指大牢。
他看到了。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藏在心里。
警觉的他,尤其对熙元,十二万分地不放心。果然他看见他和宋沫涵,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宋沫涵怒急的样子他看的一清二楚。
巡逻的行动他了如指掌,打昏几个守卫,他寻到宋沫涵的关押处。
宋沫涵一身污泥,一头乱发,还瞪着双精怪的眼睛。
秋似水斩开他的枷锁:“你快走。”
“你不走?你还要留在这里?”
“我当然要呆在这里,我还没拿到夜明珠呢,怎么能半途而废?”
“你少自欺欺人了!你在宫里花了多少心思在夜明珠上?又花了多少心思在皇帝身上?你就这么贪图荣华富贵?”
“宋沫涵!你说话注意点!”秋似水只觉奇耻大辱,“别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
“好啊!你还想杀我了!”宋沫涵对空挥起拳头,“你在这里逍遥自在做主子,无极教众人正像狗一样被皇帝的马蹄践踏!你这教主当得真是风光啊!”
“你在说什么?”秋似水被他的话一震。
“哼!”宋沫涵恶狠狠地,“你以为他是天下第一大善人吗?他已出兵将安阳分坛剿了,其他地方也危在旦夕!你却像瞎了眼的金丝雀在这金子的鸟笼里给他唱歌!”
一个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极具侮辱性的话刺激着秋似水的耳膜。
你骗我!
一句嘶声力竭,实质软弱无力的辩解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到底是谁在骗他,他清楚得很。只是当局者迷,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是自己太愚蠢,还是他太聪明?还是终究太信任他?
“跟我一起走。”宋沫涵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秋似水只觉一阵疲乏,任由他带着。
“秋公子请留步。”蒋中范带人赶至大牢,堵住去路。他手心冒着汗:放走宋沫涵他死路一条,放走秋似水他更是会被千刀万剐。他蒋中范只有一颗脑袋,赔不起。
“滚开,不要拦我!这次你们休想再抓住我!”曾被他擒过的宋沫涵对他恨之入骨。
他不理宋沫涵,只对秋似水道:“请秋公子来卑职这边。要是捉贼时误伤了公子,陛下怪罪下来,不好交待。”
不提熙元还好,一提起他,秋似水像被点燃的爆竹,踢倒一个护卫,夺过他的刀,反手便砍伤一个人。
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
攻势犀利,刹时死伤无数,逼得他们不敢靠近。
人影中,身着黄袍的人在簇拥下赶来。
“秋似水!”
他暂时停止撕杀,一双绝世美目,跳跃着不灭的火焰。
“朕现在就放了宋沫涵,你住手!”他众人面前换了自称,秋似水一下子觉得疏远了许多。
“你以为你做了那些事,我还会留在这里?”
熙元意识到他什么都知道了,也不再试图遮掩:“朕都是为了你好!不要再做什么教主,宫里不是挺好的吗?就像这段日子,你每天不是都很开心吗?回去干什么?在这里你可以衣食无忧,安享一辈子。你若是肯安心在这里,朕立刻撤兵。”
“我秋似水不稀罕你这些东西!你杀我教众,还说为我好?太可笑了!你表达好意的方式太奇特了,奇特到我无法忍受!皇恩浩荡,秋似水福薄命浅,消受不起!最可恨你欺骗于我!我竟笨到会相信你的谎言。”
熙元的情绪被他挑起:“朕的确你瞒着你做了这些事。那又怎么样?你呢?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朕的事?你来宫里究竟是干什么的?你说!你来是干什么的?”他气急败坏地抢过宋琏手里的东西,掏出来,“你来找的根本不是朕!而是这个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集中到他手上。
他的手窝里盛着一颗珍珠般浑圆滚实的珠子,大若鸽蛋,又比珍珠还莹润晶亮,光彩照人。天色已晚,众人举起火把,火光下,这颗珠子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这就是传说中深藏在宫中的夜明珠。
火光染红了秋似水的脸庞,恍惚间,熙元以为回到了与他初识的废庙中。只是此情此景已截然不同。
秋似水哑口无言。
熙元用宠溺的口吻柔声道:“似水,过来,回到朕身边。朕就把它送给你。”他微皱的眉头,带着几分恳求。
秋似水不明白,为什么一刹那间什么都变了?他无望地摇头,若他此刻要了这珠子,岂不一生一世受制于他?
不敢惊动他们,众人静静看着他们对峙。
见他静立不动,熙元一阵慌张:“怎么?你不想要?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拿到,都送给你!只要你回来!”
“我想要的说来容易,可恐怕是你唯一给不起的东西!”秋似水涩然一笑,怒气趋于平静,又恢复了他平淡如水的本性,“把夜明珠好好收着,总有天我会来取的。”
另一人也拾起平日威严:“秋似水,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也曾利用过朕,朕已经好言相劝了,你还要怎样才肯罢手?”
他神情冷漠:“没错,我利用过你,可我也救过你。我不欠你什么。以前的恩怨不用再提。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再见面,我们就是陌路人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身形移动,如疾风迅雷,杀出条血路,与宋沫涵绝尘而去。
“秋似水!”熙元的怒吼直冲云霄,没如空寂,无人回应。他身体的温度似乎还在掌心,人已决然离去。
深夜里,唯有火在燃烧。
从此陌路?好个绝情的秋似水!
“传朕旨意,举国通缉秋似水!”
确信身后没有追兵,秋似水才放慢脚步。
“你到哪儿去?”宋沫涵见他所走的方向与自己预期的不同。
“我去安阳看看。”他并不回头。
“安阳已经被清了,没人在那边了,坛主也已经死了。”
“我想去看一下。”他执着道。
半扇门歪在一边,已合不拢。走进院中,破瓦残叶碎了满地,无落脚之处。树上也有被利器划过的痕迹。
踩着碎瓦,脆亮的碎响声,秋似水一踏入屋中,当即侧头。
尸体虽已清理掉,但腥臭味仍扑面而来。屋里惨不忍睹,残缺的桌椅,依稀可以想象当日的激战。大片血迹污了墙面,辩不清原来的颜色。
宋沫涵站在外面看着他。
清月下,眼见昔日的辉煌化为眼前的破败,顿生凄凉之意。
一去经日,宫外已遭了几番变化,自己却还混沌不觉。要不是宋沫涵冒死告诉他,恐怕他还一无所知。
他把无极教视为一生所托,熙元乘他懈怠时,向他底下人动手,正是切中他要害。
悲哀涌上眼角,差点要流出泪来。
“天快亮了。”宋沫涵轻轻说了句,眼看一向倔强的人,郁忿至此,没心没肺的他忽然心生不忍。
“剩下的人都在哪儿?”他振作起来,把不应表现的情绪压到心底。一教之主,只要有他在一天,就不会让无极教倒下。
他们隐蔽在一个小村庄内,见到教主回来,缓和了低落的气氛。
秋似水一一环顾众人,除严冰,宋沫涵外,还有白未延、七散人之七的秦曲、北方执掌和安阳副坛主。
“余下的人都安顿好了吗?”
“都安顿在村内了。”北方执掌答道。
“教主,那些官兵太狠了!”秦曲在七人之中年纪最小,性子略躁,急于将所见所闻告诉教主。兵袭分坛时,他正好在那里。
秋似水不言语,旦听他讲述。
思索一阵后,他便下达命令,调兵布局,全线抵御熙元的军队。
已被对方先发制人,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弃偏僻之地,集中力量保护要地。定嘉北接大都,南临交通要道宜峪隘,保住定嘉分坛,便还有回转余地。又从其他地方抽一部分人,加强力量。
得到命令的人速去执行,其余人跟秋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