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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他不如你希望呢?」岑姐问。
「他会忘记。」
「如果他忘不了呢?」那不是白玩了?
「若真如此……那就是我输了。」不过,他想这是不可能的。
「输……若真如此,陌谦也不算赢。」所以她早就告诫过了,不要爱上他。
因为她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如今害她变成帮凶,真令人生气。
***
学期结束后,易陌谦飞往法国。
就像暑期夏令营一样,他跟各种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人一起学习,很新鲜,也很愉快,但是,他心里却一直有种怪异感没办法释怀。
他记挂着裴擢,莫名的焦虑总是会无法控制的浮上。
他不晓得这代表什么,只是觉得很想回台湾,回到看得见裴擢的地方。
课程上满一个月,他终于压抑不住那种不安,径自向老师告别,搭机回国。
还没出中正机场,他就在大厅看到熟悉的人。
「岑姐!」易陌谦皱着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提早回来的事情,应该没有人知道啊!
岑姐看到他,显然非常惊讶。
「陌谦……」她睁大眼,「你怎么……回来了?」太巧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你不知道我会回来?」原来她不是来接他的。易陌谦看着她难看的神色,不好的预感突生在心头。「……他呢?」不知为何,像是一种默契,他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岑姐一震,连眼睛都不敢直视他。
无言以对,易陌谦明白了。他马上想到了岑姐站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接机,就是送机……裴擢果然是刻意地支开他!
他丢下行李,就想要往入关处跑,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部断线,他的心脏在一瞬间整个紧缩。
「陌谦、陌谦!」岑姐拉不住他,只能想办法叫他冷静。「你别这样,的飞机已经要起飞了,你追不上他的!」太混乱了,为什么?陌谦不可能知道要离开的打算,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同一天在机场撞上?
一个因为处理事情而晚走,一个不知为何提早回来,是巧合,还是他们两个之间无形的牵绊?
易陌谦用力地抓着岑姐的肩,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会回来吧?他会回来吧?」他重复着话语,声音逐渐颤抖。「你告诉我啊!他一定会回来吧?!」将满腔不知所以的疼痛吼出,他几乎要窒息。
「……他没说。」就连去哪里也没讲,只说明参加了一个生态的摄影队就走了。岑姐摇着头,她无能为力。
这就是裴擢做的决定?
易陌谦好想大笑,但是他头脑一片空白,无法动作。
他居然逃了。
不负责任地,消失在他眼前。
他不愿面对他,所以就选择离去。
留下他一个人……「陌谦……」岑姐担忧地看着他。
突地,他冲到机场外,再也忍不住地朝着云端的飞机嘶哑咆哮:「裴擢!你这个懦夫!」
夹杂在声音里的,有愤怒,有不甘心,但最多最多的,是淹没他整个人的苦涩。
他逃了,逃了,丢下他逃了……在同一个天空下,他们擦身而过。
***
裴擢并不是什么也没留。
他将自己的相机放在店里,还嘱咐岑姐在适当的时候交给他。
虽然裴擢叫岑姐不要透露相机由何而来,但是,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就算只看过一次,但他还是能分辨不同。
因为上面,有裴擢的影子,裴擢的味道,裴擢的温度。
这算什么?
想要他忘了他,却留下这种纪念品。
他难道不晓得,他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下了决定向他表示?他真的不知道脾气倔强的他,是考虑得有多彻底,才承认自己爱上一个同性?
他到底想要摆弄他到什么地步?!
望着那台相机,易陌谦告诉自己,他要等裴擢回来,当面地质问他。
他绝不服气这种结果!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年……
10。
【记者陆仁炳台北报导】
著名的自然摄影师易陌谦,将在台北市的社教馆举行一连三天的个展。
二十四岁的易陌谦,于前年在台北摄影学会以一幅「兰.蓝」,在比赛中得到金牌。同年,在法国影像无疆界的比赛当中,也勇夺优胜,目前为摄影界一颗炙手可热的黑马新星。
他在三年前加入台北市摄影学会,第二年以新人之姿抱走比赛冠军,从此之后,他在各个平面媒体上曝光率急速攀升,大量出版摄影集,也在摄影杂志中定期撰舍内专栏。
同时,他也是一名大方公开自己性向的同性恋者。
传言表示,他毫不避讳自己的性取向,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或自我介给中,承认自己是一名男同性恋者。这次摄影个展的开幕典礼上,他也再度重申此事……***
「你又语出惊人了,陌谦。」岑姐看着报纸,凉凉地开口。
一名站在窗边的男子低笑出声。
他身材高瘦,穿著笔挺整齐的西服,俊秀的面容上有一点超越年纪的早熟,薄软的黑发披散在额间,显出不受拘束的闲雅。
就算外貌因为年纪的增长而有些微改变,但还是可以很清楚地认出──他,就是易陌谦。
任谁也想不到,当年爱逞凶斗狠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成为个斯文儒雅的男人。
对于报纸上耸动的报导,他丝毫不在意。
「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是啊,我明白。」岑姐支着下颚,「你希望他看到嘛!最好他承认错误自己跑回来,这就是你的目的。」这一招真是够绝!
她在想,裴擢每一次看到陌谦在媒体上宣告自己喜欢男人,不知心里有何感想?一定是很想吐血吧!
他一直极力替他避免这种事,可惜人家天生反骨,根本就不听话。
「我的目的不只如此。」易陌谦勾唇,一贯温文的笑容里添了几缕冷意。「我参加比赛,得奖,忍受被记者追逐,这全部都是为了能让他看到。我找不到他,就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拜他所赐,这几年我学会不少交际手腕。」
岑姐瞅着他,看着眼前自信的男子,她已经就要遗忘他曾是那个不懂事的小鬼头。
「他真的改变你很多……就算是他离开了你,你还是一直在为他改变。事实证明,陌谦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淡忘裴擢的存在,反而更加地被他影响。五年前的离去,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易陌谦别过脸,看着窗外。「那很好,我变得越多,他就欠我越多。」
「哎,我都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好。」岑姐只能苦笑。她知道,即便开口劝他放弃等待,也是徒然,这五年来她不是没试过,然而,他心里那抹身影扎根得太深,已经不能分离。「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吧,只要别忘记这家店就可以了。」
岑姐提醒他已经是半个老板的事实。
易陌谦经济能力稳定后,便接替了裴擢的位子,这家照相馆,有他一半的股份。
「不知道是谁,结婚度蜜月的时候半年都没有管事。」他侧首睇视她。
「喂!喜事情有可原,OK?」岑姐马上替自己辩护。
她前两年好不容易跟爱情长跑十三载的男友结婚,总算定了下来。
他们交往很久,只是因为她不喜欢受拘束,所以一直没答应他的求婚,直到她男友急了,异想天开想了一百个结婚的理由,她才又好气又好笑的让他过关。
都四十好几了才举行婚礼,她就说不要嘛,多丢脸啊!偏偏老公爱浪漫,害她被朋友笑了好一阵子。
「你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啦!」岑姐索性转移话题,「很晚了,你还不回去吗?」每次都在快打烊的时候来,她有点怀疑他根本是想偷懒。
不过他至少每天都有来看看,比裴擢以前好太多了。
易陌谦低头看着腕表,十一点,时间过得真快,才聊一下而已。
「那你也关店吧,反正没客人。」他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我先走了,今晚『夜色』有活动。」
这几年,他成了「夜色」的常客,透过大胡子老板,他在里面认识了很多朋友,也逐渐放开了心胸。他踏进外人所谓的「同志圈」后才了解,世人眼中看到的这个世界,是多么地扭曲,而且狭隘。
彷佛井底之蛙观天,偏颇的论点和歪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