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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低下头,望着云凤的脸。
这张脸实在太美太美了,比鲜花还要芬芳,比雨露还要纯洁。
还有这双眼睛曾是多么的明亮、多么的深情!
为什么这样娇艳美丽的女子也会早逝?为什么这双深情无限的明眸也会幽闭?
他心里千万次地问,但没有人来回答。
若说有,只有身后不远的朵朵。
可朵朵一定不会回答他,而他也压根儿没有留意到朵朵的到来,甚至整个人都已麻木了。
不知不觉,已是黑夜,天气突然转变,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肆意地吞噬着大地。萧萧风雨中,有人发出撕天扯地的悲声长号,而在悲号声的掩盖下,又有着小女孩凄凄惨惨的泣哭。
漫长的一夜在风雨交加中过去,到了第二天,江湖雪仍跪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动一下。经过雨水浸洗的云凤,除了脸色苍白,依然楚楚动人。他甚至怀疑云凤跟本就没有离去。
朵朵也在旁边,头发衣服皆被昨夜的狂风吹乱,红肿着双眼,幽幽道,“哥哥,你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哥,我们带凤姐姐回埋剑山庄啊!”
依然无人应答。
晚风吹过,火苗子烧了起来。
月上东林,这已是第二天的夜晚了。
朵朵找到干柴,就在边近烧起了一堆野火。
江湖雪突然放下云凤,拿起刀疯狂地舞杀起来,方圆十丈内野草杂木枯枝败叶全被刀风卷成一堆,堆成一座柴山。他立于柴山之前,双目如血。只一夜工夫,他又消瘦了许多。
朵朵回着一双泪眼,无声地望着他,久久不离。
江湖女儿,随死随埋,何况云凤死前曾有遗言,江湖雪决定将云凤火葬于此。他不愿将云凤纳入棺材,随着百年苍桑变成一具干尸,而宁可将之火化成无形的精灵,永生永世保住生前的青春美丽,让人想象、着迷、痴恋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旭日东升,带来一丝温暖。
江湖雪低头望着草地上的云凤,只见她仍是那么温柔美丽,一缕阳光照到脸上,竟仿佛又活过来了。
他忘情地望着她,象在看一个活人并与之交谈。
事实上,他也是在与云凤进行着心与心之间的交谈和告别。
不知不觉,白天又过去了。柴山被太阳晒过,已能点燃。朵朵知道江湖雪要火化云凤,还去埋剑山庄找来油料,将柴山四周泼遍。
夕阳西下,终于是送别云凤的时候了。
朵朵禁不住又失声地哭了起来。
这一刻,江湖雪也是千般依恋万般难舍,久久地凝望着那张脸,又久久地贴在自己胸前,埋头落泪。
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但是不论怎样的不舍和脊恋,忆不能再将之复生!
习习的晚风吹了起来。
他终于抱着云凤走上了柴堆,小心翼翼地放好,脱下外衣盖上,再退下来呆呆望着,好象还能望活了一般。那眼中的千种恨、万种痛,深深如两湖池水,令人见之神伤。
324、★热泪如雨衣裳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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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卷了把枯草,当作火把,噙着依依的泪光道,“哥哥,我要送凤姐姐走了!”
火熠子闪动,火把已点燃。她将火把扔到柴堆上,呼地着火。
江湖雪不敢去看,调过头去,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风大了,呼呼地吹着火苗,随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将云凤身影吞没。
火在燃烧,风在劲吹,两个人的心都火烧般地疼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也听不到火声,朵朵悲声道,“哥哥,凤姐姐已经走了!”
江湖雪回转头来,只看见一团火炭于风中明灭,又被风吹出无数火星。
想着那么美丽的一个人突然间化为灰尘,他的心在流血。
“哥,我们走罢!”朵朵的声音沙哑得比蚊子还低微。
江湖雪侧头一看,才发现朵朵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了,眼皮青青的,满脸都写满了伤心和疲倦。他不由又心疼起来,顿时想起了许多人和事。想到了陈花、楚铃;想到了云凤的远逝和宗纹的远离;也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就死于这把刀下,不觉满腔悲酸,垂下乱蓬蓬的头。
师傅临别赠刀的情景又在脑海中显现。
“去吧,拿着这把刀去吧!徒儿,你要对得住这把刀啊!”
“……十年之后,为师若尚在人间,一定还会给你教出一个师弟来,他的名字为师也想好了,就把你的名字倒过来,叫他雪湖江吧。”
江湖雪忽有所悟,暗暗叫道,“师傅,江湖雪已经死了,你就再教一个徒儿罢!”
他把那把刀拣起来,想要扔出去;又看到身边的朵朵,想到今后的路,只觉得前途茫茫,不知何去何从。
刀扔了,杀气还潜伏在体内,又有什么用呢?
杀气发作的时候,平凡的刀剑到了手中不也一样可以杀人?
想着,他不觉又将刀抓紧。
朵朵把一双泪水洗过的眼睛望着他,幽咽道,“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江湖雪吟哦一声,更加的感到茫然,讷讷道,“我?我有打算么?”
“要不,我们先回埋剑山庄?”
江湖雪猛然听到“埋剑山庄”四个字,心口象被刀子扎入,眼前一黑,差点栽在地上。
朵朵大惊,连忙扶住他。江湖雪良久无言,又向柴山处望去,那堆火炭不知何时已成热灰,又被风渐渐吹散。他思及云凤,越发的难过万分,便打埋剑山庄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
幸好朵朵知道他有可能不再回山庄,身上带足了银子。
晚上,投宿在一家客栈,江湖雪倒在床上就睡。
朵朵打来饭菜,端来让他吃,他看都不看。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朵朵叫也叫不起,拉也拉不动,可被急坏了,心中暗暗想道,“哥哥这幅样子,一定是因为误伤云凤姐姐,心中疾悔,所以如此。”
又想道,“不行,不能让他这样!我总要想个法子让他振作起来!”
想罢又去了厨房,叫伙计熬了一锅莲子粥。
待她端粥回到房间,江湖雪已经坐在床沿,头发乱蓬蓬的,双目深深陷下去,满脸消瘦得尽是楞骨。眼神呆呆痴痴恍恍若若,嚅动着嘴唇发出梦呓般的低呼,“云凤!云凤……”乍一看,只疑是个神经失常的人。再一看,还是如此。
朵朵努力地吸着小鼻子,将欲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忍住,走过去,将粥放在桌上。
“哥哥,你不能再这样自己折磨自己了,好歹也要吃点东西呀!”一边说一边拿了小碗,盛了半碗粥,挨到身边,“这是我守着厨师为你煮好的,你一定要吃一些。”
江湖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吐一言。
朵朵又转到他的面前,哄小孩似的柔声劝道,“你就吃一点吧!”
江湖雪索性把眼睛闭起,看都懒得看了。
“你?你怎么这样?难道你想把自己饿死不成?”朵朵都快急哭了,他却仍是不言不语。
她站了片刻,强颜一笑,“哥哥,你该吃东西了。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不吃的。来,我喂你吃。”用小匙轻轻搅了一下粥羹,舀了半匙,便往他的嘴里送。冷不防江湖雪一挥手,击落小碗,粥也撒了一地。
“你!”朵朵猛一楞神,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好,你……你不吃,我也不吃!你想把自己饿死了去找凤姐姐,那就去好了!”她堵气地将小匙扔在地上,扑到床上痛哭。
许久许久,终于有一只大手在轻轻地拍她,随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也轻轻响起,“朵朵,别哭!我、我吃!”言语很短,好象跟本已无力说话。
朵朵一听还是立刻爬了起来,一双泪淋淋的眼睛充满惊喜,“真的,哥哥?”
江湖雪缓缓地点了点头。
朵朵破涕而笑,连忙又去换了另一个小碗,盛了粥来,一匙一匙地喂他吃。
她每喂一匙,江湖雪都要吃力地连咽几下,就象江湖雪当初喂她吃药一样。他只吃了半碗,便闭口不吃了。
朵朵也不勉强,甜甜笑道,“哥哥,你真好,你终于吃东西了!”
放了碗,又拿来脸巾挺他擦脸。江湖雪任其摆弄,犹如木桩。然后又向后倒在床上,眼中装着泪水。
又过了几天,在朵朵的精心侍候下,他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说话的力气也有了。只是时不时呆呆痴痴魂不归位,还沉浸于忏悔之中不能自拔。
如同往常一样,这一天朵朵又端来了肉丝粥,一匙一匙地喂他吃。江湖雪依然坐在床沿,粥来张口。喂了两匙,朵朵看了看江湖雪,眼眶一红,突然把小匙一扔,冲他叫嚷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我喂着你吃?难道你自己没有生手?你是呆子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