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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女儿行-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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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路向西,原要出洛阳城西门“厚载门”回长安的的。将将行到东市——洛阳城制式如长安,城内原设东西二市,以备交易,却见东市里人影幢幢,聚集了不知有多少人。越行近东市的街口,人越多,简直称得上观者如堵。韩锷与于小计被裹挟入人群中,慢慢地简直一步也挪它不动。

  他们只有驻马站着,于小计东张西望,他个小,什么也看不到。韩锷要破他离家愁思,一把把他提起,就放到自己肩头上。于小计虽小,却怎么说也快十四岁了,光个子也不适合骑于别人肩头了。但韩锷也当真有力,只左手轻轻一提,就已提起他的身子。于小计不好意思,略挣了挣,说:“韩大哥……”韩锷拍拍他的腿,笑道:“你看,你看。”

  于小计幼遭离丧,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一个人如父兄般的这么照顾自己,惭愧了下,却只觉开心起来,似乎坐于高处,阳光原本就要盛些似的,小脸就只管左顾右盼,脸上渐渐笑了开来,似乎阳光象都打到他笑意上来了。

  他两人其实都还不知道众人在看什么,却听旁边人道:“来了来了!”

  于小计探颈看去。韩锷身量原高,眼又利,虽观者如堵,也挡不住他的目光。只见皇城方向却来了一队囚车。头一辆囚车内的人衣冠俱谨,分明还曾是个有品官员,想来位份还不低。后面还有一长溜的囚车,里面关的不只男人,还有妇人孩子,也有白发苍苍的老媪。那囚车内的人人人都是面色黄蜡,全无人色。只听旁边人道:“好快!这个卢侍郎,捉起来才几天?就这么不待秋后,马上要满门抄斩了。”

  “满门抄斩”?韩锷听到这话,心里不由一惊。他不知那卢侍郎所犯何事,但就算罪孽滔天,竟至于罪延满门吗?那些孩子却又何辜?这一斩,只怕不要斩上三十余口?却听旁边一人叹道:“想想仅前两年他还是何等风光,托庇于‘城南姓’门下,人人只道荣华富贵万年长呢。谁曾想,就这两年,就落得个这么样的下场。唉,看来‘城南姓’近来果然失势了,他们只怕也真有把柄落在洛阳王手里,要不不会连门下人也护不住了。卢侍郎算是第一个,接下来的还不知是谁呢。”

  韩锷神情一变。——方柠,方柠,难道你所遭局势当真已险恶如此?

  那边的刑场却已早准备好。犯人个个被拖下了车,监斩官也没讲上几句话,就喝了一声“斩!”他手下一声声把那“斩”字传了开,四周只是伸颈延望的一张张土黄色的脸。早起的太阳下,只见一把把钢刀挥起,旁观者的脸却都木木的,隐隐还有一丝兴奋。于小计在韩锷肩上叫了一声,就不忍再看,已用手掩住了眼。韩锷却把目光直直地跃过那些旁观的土黄色的脸上,一眨不眨地把眼盯在那转瞬即将飞起的一蓬鲜血上,不容自己回避地盯视着。法网恢恢——这就是他们所云的法网恢恢了!


  第六章 忽遗弓剑不西巡


  血光一冒,人群一时俱朝前涌,也不知大家都争相要看的都是什么。韩锷站得较后,立身处人便松了些。他低沉着声音道:“还要看吗?”

  于小计连连摇头:“不看了。”韩锷也不放下他来,手牵着马儿,身形向外一挤,沿着路边,又向“厚载门”行去。旁边人虽依旧多,但毕竟已有空隙,当不得他暗里发力,轻轻排挤,竟自劈开了一条人浪,驮着小计,牵着马儿,从滚滚人流中脱出身来,依旧向西行去。

  行到城门,韩锷看着“厚载门”那三个字,心里不由冷冷一笑:官面文章就是这么多!说什么“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些君子,原是以杀戳载物的吧?他心情极恶,于小计也心头不畅。出了城门,韩锷携于小计上得马来,不疾不缓,向西行去。

  好半晌,于小计才从刚才的血腥里缓过神来。低叹道:“洛阳城里也好久没有这样满门抄斩的事了。这下,那些人终于又有可以看的可以说的了。”

  他虽是个孩子,当此大事,口气里也有了些世路忧伤之味。

  韩锷没有说话,半晌道:“小计,你想学剑吗?”

  于小计猛地一提精神,欢声道:“想学!韩大哥,是你要教我吗?你要教,我就学。我要学那个‘石火光中寄此身’。”

  韩锷微微苦笑:石火光中,此身就是那么好寄的吗?但他轻轻抚了抚小计的额头:“你学了剑,是要学着把别人满门抄斩呢?还是象你韩大哥一样,只会袖手相看?”他话里满是自嘲自讽之味,小计年小,没听出来。只听他欢声道:“我要是学得了韩大哥一样的剑术,碰到这样的事,我要细细访查,看到底是冤还是不冤。如果不冤,我就要仗剑相救。”

  他的眼里迸发出小小少年才有的那么炽烈的光来,似是已幻想到自己仗剑江湖,尽管天下不平不幸之事。“如果就算不冤,首先,我还是要把那些小孩儿都救出来。谁犯的事谁来担当,不管怎么说,那些大人有错,孩子又有什么错?我不让他们杀那些孩子。”

  韩锷控辔的手忽然一紧,指甲已深深地抠进自己的掌心。是呀,那些孩子又有些什么错?他知道小计并不想刺伤自己,错的不是小计,而是自己,是自己已少了那仗剑一怒的勇慨。这个世路,象自己这样独善其身,就真的对了吗?可——救也如何救?世上的是非,原不是能那么简单断就的。孩子又有什么错?——可他也见过多少富贵人家或有拳有勇的孩子是如何的仗势欺人,他们欺负弱小时脸上那一份残忍的快乐,较之大人,也毫不逊色的。他想起他的童年,心里隐隐地觉得痛了。他无力剖开这世上所有的对与错,他只想离开。

  马又走了一程,却见于小计仍兴奋不已,只听他道:“韩大哥,你让我再摸摸你的剑好吗?我好想再看一眼那柄长瘐。让我看看摸摸吧,要多长时间,我才会有我自己的‘长庚’呢?”

  韩锷微笑点头,小计伸手就向马鞍左侧韩锷贯常挂剑之处摸去。一摸之下,他的脸色却一变——他的手触处空空的。只听他茫然道:“锷哥,你的剑呢?”

  韩锷猛一低头,剑果然不在鞍侧。这一生,自握住长庚以来,他还从未曾有过一该分离。他的剑呢?

  他的心头忽猛的一疼:韩锷呀韩锷,难道你竟然已经心迷若许?连剑都丢了?

  他一拍头,这才想起,那剑是掉在旅舍里了,还掉在洛阳城内。

  韩锷一拉缰绳,马儿站住了。——怪不得今天的马儿都显得有些异样,连它也觉察出本该挂在它鞍后的剑不在了。韩锷呀韩锷,原来,你心里明着说要走,可……你的剑,居然并不想走……

  那柄蓝布包裹的“长庚”还好端端地摆在旅舍里那面临窗的案上。只听店伙儿笑道:“爷你果然又回来了。我收拾屋子时,就知道你要回来。你落了东西了。亏得我们是百年老字号,。客人,你的布包我打都没打开过。”

  韩锷舒了一口气,宛如久违似的一把抓起那把剑,从腰里掏出块碎银子赏给那店伙,那店伙笑谢着去了。小计却忽道:“锷哥,桌上还有一张纸。”

  韩锷一愣,伸手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神色却更愣了。只见那纸上并没有字,却画了一幅画。画的却是凭空空的一把弓,那弓弦已满,似乎正在张弓待射。可那弓要射的居然并不是一个人,那画上也没有一个人影,它要射的却似是一根绳子。

  那是一根青索,青袅袅地宛如流动似地横在纸的上端。那弓本是墨汁画的,浓墨重彩,形神俱备。可那索却被人专用石青画就,袅袅然,蜿蜒蜒,抖抖欲动。只听小计惊道:“这是余姑姑的笔意。”

  余姑姑怎么还分得清用颜色?她不是盲人吗?为什么她还会画?但这念头只在韩锷心头略转了转,就被别的心思替代了。于小计抬头看了韩锷一眼,低声道:“那索子,不知可是代表……杜方柠?”

  他语意迟疑,没变声的犹还显嫩的喉咙里低低一叹。他也知,韩锷居然连剑都忘了带,其中的含义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韩锷这一次重新转来又会被担搁多久。其实做为一个孩子,他不象姐姐那样曾亲历过满门大仇,报不报仇在他来讲,并不是顶顶重要的。他只想和韩锷远离了这洛阳,闭门学剑,只要在韩大哥——不,锷哥,他在口里已把对韩锷的称呼改为锷哥了——的身边,他就觉得踏实与快乐了。

  可看到卢侍郎满门抄斩时,他见到韩锷面色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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