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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类要彼此伤害？处于社会边缘社会底层的人、处于劣势弱势的人就可以放弃、可以鄙夷、可以伤害吗？！他们本身的处境就已经够可怜的了不是吗？走在前边的人们不是应该稍微的停停脚步或者拉拉他们吗？我们都是人类啊！为什么要抛弃自己的同伴！”
维特已经哭了，嘶吼的声音无比痛心。她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让我觉得此刻的她已经有点失控、有点脱离现实。她说的话已经不再围绕我与彦圣之间，她好似回忆到无数让她痛彻心扉的事情，她的心灵正透过言语，漫溢着浓浓沉沉的哀愁苦楚。
电话的那头传来刘小占哭泣安慰的声音，这边的肯也早已抱紧我无声的流泪。我不知道为何我和彦圣之间的痛苦竟化作了那么多人的苦和泪。
这究竟是一份怎样的爱？如果一切都没有脱离常轨、如果它安分的停留在“亲情”的框架里、如果我们小心翼翼的在社会伦理的框架中压抑着自己，那么，我们是否就可以不受伤害？我们时候就可以不再寂寞？我们是否就是“幸福”的？那么这个社会是否可以接收我们“保护”我们——就像那出卖自由换取的安全一样？
可是，换而言之呢？如果我们脱离了常轨、如果我们无法压抑自己、如果我们不够小心，那么，我们是否就会受到伤害？我们是否要一生一世的寂寞？我们是否就没有“幸福”的资格？这个社会是否就要惩罚我们、伤害我们？
这份爱究竟是否只充斥着寂寞和绝望？我们究竟是因为寂寞而爱还是因为爱而寂寞？寂寞是否是刻在人类骨髓里的因子？人类是否是寂寞的奴隶？
寂寞能让人变得疯狂，却又能让人归于平静；寂寞让人的心灵变得苦涩，却又让人的心灵变得温柔；人类总在试图逃脱寂寞，却又在不断的给自己创造寂寞；人类的身体的孤单不等于人类心灵的寂寞，人类心灵的寂寞却等于人类一世的孤单。人类身体的孤单可以找寻体温来治疗，人类心灵的寂寞可以找寻爱来缓解。可是怎样的爱才能让寂寞彻底的停止？如果可以停止寂寞的爱受到社会的唾弃、如果这份爱必然会给双方带来身体的孤单，如果是这样，我们究竟应该选择身体的孤单来解脱心灵的寂寞？还是，孤守心灵的寂寞来停止身体的孤单？
谁来，谁来都好，告诉我答案、给我答案。
过了好久，维特终于恢复了平静，再度用哀求的语气苦涩的说着：
“彦轲，是我对不起你，我为了救彦圣、为了在他没有出路的思考和自我封闭中给他打开一道求生之门，我擅自给你们做了抉择。彦圣深爱着舟小小却更深爱着你，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想要通过自行脑死亡来惩罚自己。所以在两年前我擅自给他进行了脑部手术和深层催眠，我强制更改了他的思想，我将他和他的脑海、他的心灵囚禁在了‘彦轲就是舟小小、彦轲并不存在、我对彦轲的爱只是对舟小小的爱、我爱的人只有舟小小一个、除了舟小小我谁也不爱、我没有儿子、我只要一个失忆了的妻子’的催眠中。所以，彦轲，就算彦圣执意的将你当作了舟小小，就算他曾经给过你无数的伤害，可是，求你原谅他，他并不是自觉和有意的。如果我不这么设定的话，他一定会自我厌恶和自杀的。”
“回来救救他吧，就算你不爱他也好，就算你觉得这样的我们很肮脏很龌龊也好，扮演一次舟小小，把他救醒，然后我会想方设法让他接收舟小小去世的事实，让他想方设法忘记你——就算是让他变成一辈子的植物人或者呆子我也在所不惜，我会一辈子照顾他，只要他别死。回来吧，救醒他，然后在他的面前扮演两次死亡，告诉他舟小小死了、你也死了，然后你就自由了，我会把他永远的带回英国，我可以保证你永远都不必再看到他，你的人生从此就可以脱离彦圣和舟小小给你带来的阴影，你就可以放心的去追求你的爱情了。”
我说不出话来，我甚至已经哭到流不出眼泪。我想告诉维特，我做不到，因为我爱他、因为我不忍心让他再次面对至爱的人离开自己的痛苦和绝望、因为我不想让他带着这份绝望和痛苦永远的进入自我封闭当中，这样跟杀了他又有什么分别？！
“求你回来彦轲，彦圣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再过一个星期，再过一个星期彦圣自行脑死亡就结束了，到时候他真的会死，到时候不管我们怎么救也救不回他了！你忍心吗忍心吗！彦轲！”
我已经无法思考，更无法做出抉择。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回去，我不确定让彦圣这样的死去比较好，还是让他醒过来，再经历一场更为痛苦的死亡，然后再彻底的“死去”比较好。
身体的死亡和心灵的死亡，究竟给他做出怎样的选择，对他才会更仁慈些？
我全身颤抖着倒入肯的怀里，手中的听筒瞬间滑落下来。
肯抱紧我用力的吻着我的额头，在维特不断的‘彦轲！彦轲’的叫声中将电话挂断。
已经听不到维特的声音之后，我抖着手紧紧的抓着肯的衣服，将自己的脸深深的埋在肯的怀里无声的哭着，
“肯，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告诉我。”
面对我的质问，肯只能无言的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用力的吻着我的头顶。我就这样靠在肯的怀里哭泣着，直到多日来的疲惫将我袭倒，我在肯的怀里沉沉的晕去……
第 25 章
我应该回去吗？我应该那么残忍的对待他吗？我做得到让他醒过来再“死去”吗？究竟哪样的死亡对他才更为仁慈一些？彦圣内心深处究竟希望我代替他做出何种抉择？是希望我拯救他，还是希望我就这样让他解脱？他还会对幸福有所期待吗？他还会对爱和关怀有所渴望吗？他会希望我回到他的身边爱他吗？他能说服自己接收这份感情吗？他能逃离身世给自己带来的痛苦与我在一起吗？
而我，可以去爱他吗？可以回去吗？我又能说服自己放弃长期以来深入脑海的伦理道德的束缚吗？我有勇气带着彦圣离开这个社会过着世人所不能容忍的生活吗？我可以面对自己、面对彦圣吗？
我不能、我做不到啊！
而且肯要怎么办？我已经真心的爱上他、深爱他，我已经不能离开他！我怎么可能忍心去伤害他？怎么可能忍心再一次的抛弃他？他是个那么善良美好的人，他是个那么温柔体贴的人，彦轲给他带来的痛苦已经那么多那么多，我又怎么忍心再让他承受我给他带来的痛苦？我爱他，我不忍心啊！
神啊，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彦轲，告诉我，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作何抉择！
彦圣，你好狡猾，居然用这样的方式逃避、居然用这样的方式逼着我代替你做抉择，你这么对待我，不公平！
彦轲，你这个混蛋不是个天才吗？你一定可以想得到解决的办法，一定知道应该怎么做，一定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可是该死的你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把这些烫手山芋扔给我？我只是个平凡的小废而已，我思考不来那么复杂的事情，我无法做出那么艰难的抉择！
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要是这只是我做的一场长长的、可怕的噩梦就好了，如果我现在突然的沉睡过去、那个彦轲突然的清醒过来就好了，我不想去面对、我不想要抉择，彦轲，你给我回来，别把你的生活硬是丢给我！别让我代替你进行抉择！我想要回到我原来平静的生活，我想要继续做那个放纵的、有点自甘堕落、没有前途的小废！
我不想要像这样去面对自己的心灵，我不想要这样赤裸的剖析自己，我只想要做个单纯甚至单细胞的动物，我只想用我的身体代替我的头脑去思考！
“彦轲，彦轲！”
不知老板娘叫了我多少声，我却仍旧浑然不觉。失去耐性的老板娘干脆火大地用酒泼了我一脸。
“你丢了几天的魂还没找回来啊！”
被酒泼醒的我茫然的看着昏暗吵杂的酒吧，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虚幻感。老板娘耐心的等我双眼聚焦在他的脸上以后才再度开口：
“不是让你在家休息的么？怎么又过来了？”
“啊？”
我有点呆滞的问，完全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说过，甚至有点困难的去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老板娘不耐烦的翻了翻白眼，低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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