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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却全没留神,瞧着瀑布,说道:“我和灵珊师妹正在钻研一套剑法,借着瀑布之力的激荡,施展剑招。师妹,你可知那有什么用?”仪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她声音已有些哽咽,令狐冲仍是没注意到,继续说道:“咱们和人动手,对方倘若内功深厚,兵刃和拳掌中往往附有厉害的内力,无形有质,能将我们的长剑荡了开去。我和灵珊师妹在瀑布中练剑,就当水力的冲激是敌人的内力,不但要将敌人的内力挡开,还得借力打力,引对方的内力去打他自己。这套剑法遇到寻常对手时,看不出威力,一碰到内力渊深的高手,便大有施展的余地了。”
仪琳见他说得兴高采烈,不忍扫他的兴,问:“你们练成了没有?”令狐冲摇头道:“没有,没有!自创一套剑法,谈何容易,再说,我们也创不出什么剑招,只不过想法子将师父所传的本门剑法,在瀑布中击剌而已。”他顿了一顿,伸手缓缓比划了一下,喜道:“我又想到了一招,等得伤好后,回去可和灵珊师妹试试。”
仪琳轻轻的道:“你们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令狐冲笑道:“我本来说,这不能另立名目。但灵珊师妹一定要给取个名字,她说叫作‘冲灵剑法’,因为那是我和她两个人一起试出来的。”
仪琳轻轻的道:“冲灵剑法。冲灵剑法。嗯,这剑法中有你的名字,也有她的名字,将来传之后世,人人都知道是你们——你们两位合创的。”令狐冲笑道:“灵珊师妹闹着玩,才这么说的,其实凭我们这一点儿功夫火候,那有资格创什么剑法?你可千万不能跟旁人说,江湖上若是知道,岂不笑掉了人们的大牙?”仪琳道:“是,我绝不会对旁人说。”她停了一会,微笑道:“你自创剑法的事,人家早知道了。”令狐冲吃了一惊,道:“是么?是灵珊师妹跟人说的?”仪琳笑了笑,道:“是你自己跟田伯光说的。你不是说自创了一套坐着剌苍蝇的剑法么?”令狐冲大笑,道:“我对他胡说八道,亏你都记在心里。”
他这么放声一笑,牵动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仪琳道:“啊哟,都是我不好,累得你伤口吃痛。快别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令狐冲闭上了眼睛,但只过得一会,便又睁了开来,道:“我只道这里风景好,但到得瀑布旁边,反而瞧不见那彩虹了。”仪琳道:“瀑布有瀑布的好看,彩虹有彩虹的好看。”令狐冲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世上那有十全十美之事。一个人千辛万苦的去寻求一件物事,等得到了手,也不过如此,而本来拿在手中的物事。却反而抛掉了。”仪琳微笑道:“令狐大哥,你这几句话,隐隐含有禅机,只可惜我修为太浅,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若是师父听了,定有一番解释。”令狐冲叹了口气,道:“什么禅机不禅机,我懂得什么?唉,好倦!”慢慢闭上了眼睛,渐渐呼吸低沉,入了梦乡。
仪琳守在他的身旁,轻轻拂动,替他赶开蝇蚊小虫,坐了一个多时辰,摘了一根树枝,心想:“待会他醒时,一定肚饿,这里又没什么吃的,我再去采几个西瓜,既可解渴,亦足充饥。”于是快步奔向西瓜田,又摘了两个西瓜来。她生怕离开片刻,有敌人或是野兽来侵犯令狐冲,急急匆匆的赶回,见他兀自安安稳稳的睡着,这才放心,轻轻坐在他的身边。
令狐冲睁开眼来,微笑道:“我以为你回去了。”仪琳奇道:“我回去?”令狐冲道:“你师父师姊们不是在找你么?她们一定挂念得很。”仪琳从没想到一去不回,但听他这么一说,确是颇为焦虑,又想:“明儿见到师父,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责怪?”令狐冲道:“小师妹,多谢你陪了我半天,我的性命已给你救活啦,你还是早些回去吧。”仪琳摇头道:“不,荒山野岭,你独个儿耽在这里,没人服侍,那怎么行?”令狐冲道:“你到得衡山刘师叔家里,悄悄跟我的师弟们一说,他们就会过来照料我。”
仪琳心中一酸,暗想:“原来他是要他的灵珊师妹相陪,只盼我越快去叫她来越好。”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儿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令狐冲见她忽然流泪,大为奇怪,道:“你——你——为什么哭了?怕回去给师父责骂么?”仪琳摇了摇头。令狐冲又道:“啊,是了,你怕路上又撞到田伯光。不用怕,从今而后,他见了你便逃,再也不敢见你的面。”仪琳又摇了摇头。令狐冲瞧到她摘回来的两只西瓜,登时省悟,道:“唔,你又为我犯了师门戒律,心中难受,是不是?那都是我的罪孽,跟你毫不相干。”仪琳只是摇头,泪珠儿更是大滴大滴的落在衣襟之上。
第十六回 盟主旗令
令狐冲见她哭得更厉害了,心下大感不解道:“好,好,是我说错了话,我跟你陪不是啦,小师妹,你别生气。”仪琳听他言语温柔,心下稍慰,但转念又想:“他说这几句话,显然是平时向他的小师妹陪不是陪惯了的,这般的低声下气,这时候却顺口说了出来。”突然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顿足道:“我又不是你的小师妹,你——你——你心中便是记着你那个小师妹。”这一句话既然说出了口,登时想起,自己是个出家人,怎可跟他说这种言语,未免大是忘形,不由得满脸红晕,忙转过了头。
令狐冲见她忽然脸红,而泪水未绝,霎时之间,便如春日玫瑰,朝露未干,娇艳之色,难描难画,心道:“原来她竟也是生得这般好看,倒不比灵珊妹子差呢。”怔了一怔,柔声道:“你年纪比我小得多,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见到了便是师兄弟姊妹,你自然是我小师妹啦。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请你跟我说,好不好?”仪琳道:“你也没得罪我,我知道了,你是要我快快离开,免得瞧在眼中生气,连累你倒霉。你说过的,一见尼姑,逢赌——”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令狐冲不禁好笑,心想:“原来她是跟我算当日醉仙楼头这笔旧帐,那确是非陪罪不可。”便道:“令狐冲真该死,口不择言。那日醉仙楼头,胡说八道,又得罪了贵派全体上下啦,该打,该打!”提起手来,拍拍两声,便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仪琳急忙转身,伸手拦住了他,道:“别——别打!——我——不是怪你。我——我只怕连累了你。”
令狐冲道:“该打之至!”左手扬起,拍的一声,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一次是打在左颊之上。仪琳急道:“我不生气了,令狐大哥,你——你别打了。”令狐冲道:“你说过不生气了?”
仪珠摇了摇头。令狐冲道:“你笑也不笑,那不是还在生气么?”仪琳勉强笑了一笑,但突然之间,想起自己身世,忍不住悲从中来,泪水扑簌簌的落下,忙又转过了身子。
令狐冲见她哭泣不止,当即长叹一声。仪琳慢慢止住了哭泣,幽幽的道:“你——你又为什么叹息?”令狐冲心下暗笑:“毕竟她是个小姑娘,也上了我这个当。”
原来他自幼和岳灵珊相伴,岳灵珊时时使个小性儿,生了气不理人,千哄万哄哄不好,不论跟她说什么话,她都是不瞅不睬,令狐冲便装模作样,引起她的好奇心,反过来相问。仪琳一生之中,从未和人闹过别扭,自是一试便灵,落入了令狐冲所布的圈套。令狐冲又是长叹一声,转过了头不语。
仪琳道:“令狐大哥,你生气了么?刚才是我得罪你,你——你别放在心上。”令狐冲道:“没有,你没有得罪我。”仪琳见他仍是面色忧愁,那知他腹中正在大是好笑,这副脸色全是假装的,着急起来,道:“我害得你自己打了自己,我——我打还了赔你。”说着提起手来,拍的一声,在自己右颊上打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