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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盈盈双颊晕红,娇羞中喜怜不胜。那婆婆生气了,大声道:“我说他不会生儿子,就是不会生。别说生儿子,娶老婆也不能。他发了毒誓,非娶你不可。”仪琳道:“我知道他心中只有任大小姐一个。”那婆婆道:“他任大小姐也娶,你也娶。懂了吗?一共娶两个老婆。这世上的男人三妻四妾都有,别说娶两个了。”仪琳道:“不会的。一个人心中爱了什么人,他就只想到这个人,朝也想,晚也想,吃饭时候想,睡觉时候也想,怎能够又去想第二个人?好像我爹爹那样,自从我妈妈走了之后,他走这天涯海角,到处去寻他。天下女子多得很,如果可以娶两个女人,我爹爹怎地又不另娶一个?”那婆婆默然,似乎觉得她的话倒也有些道理,叹了口气,道:“他——他从前做错了事,后来心中忏悔,也是有的。”仪琳道:“我要去啦。婆婆,你若是向旁人提到令狐大哥他——他——他要娶我什么的,我——我可能不活了。”那婆婆道:“那为什么,他是非娶你不可。你难道不喜欢么?”仪琳道:“不,不!我心中时时想着他,时时向菩萨求告,要菩萨保佑他逍遥快活,只盼他无灾无难,得如心中所愿,和任大小姐成亲。婆婆,你不懂的,我只是盼他心中喜软,他心中喜欢,我自然就喜欢了。”那婆婆道:“他若是娶不成你。他就绝不会快活,这做人也没有乐趣了。”仪琳道:“都是我不好,只道你听不见,向你说了这许多令狐大哥的话。他是当世的大英雄,大豪杰,我只是个小尼姑,他说过的,‘一见尼姑,逢睹必输’,见了我都是倒霉的,怎会娶我?我皈依佛门,该当六根清净,再也不能想这种事。婆婆,你以后提也别提,我——我以后也绝不见你了。”
那婆婆急了,道:“你这小丫头莫名其妙。令狐冲已为你做了和尚,他说非娶你不可,若是菩萨责怪,那就责怪他。”仪琳轻轻叹了口气,道:“他和我爹爹也一般想么?一定不会的。我妈妈聪明美丽,性子和顺,待人再好不过,是天下最好的女人。我爹爹为她做和尚,那是应该的,我——可连妈妈的半分儿也及不上。”令狐冲心下暗笑:“你这妈妈聪明美丽固然不见得,性子和顺更是不要谈起。和你自己相比,你妈妈才半分儿不及你呢。”那婆婆道:“你怎么知道?”仪琳道:“我爹爹每次见我,总是说妈妈的好处,说她温柔斯文,从来不骂人,不发脾气,一生之中,连蚂蚁也没踏死过一只。天下所有最好的女人加在一起,也及不上我妈妈。”那婆婆道:“他——他真的这样说?只怕是——是假的。”说这两句话时声音微颤,显是心中颇为激动,仪琳道:“当然是真的,我是他女儿,爹爹怎么会骗我?”
霎时之间,灵龟阁中寂静无声,那婆婆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仪琳道:“哑婆婆,我去了。我今后再也不见令狐冲大哥啦,我只是每天求观世音菩萨保佑他。”只听得脚步声响,她轻轻的走下楼去。
过了良久良久,那婆婆似乎从睡梦中醒来,低低的自言自语:“他说我是天下最好的女人?他走遍天涯海角,到处在找我?那么,他毕竟不是负心薄幸、好色无厌之徒了?”突然间提高嗓子,叫道:“仪琳,仪琳,你在那里?”但仪琳早已去得远了。那婆婆又叫了两声,不闻应声,急速抢下楼去。她赶得十分急促,但脚步声仍是细微如猫,几不可闻。
令狐冲和盈盈你瞧着我,我瞧着你,一时间百感交集。阳光从窗中照射过来,剃刀上一闪一闪发光,令狐冲心想:“想不到这场厄难,竟会如此渡过?”忽然间听得悬空寺下隐隐有人说话之声,相隔远了,听不清楚。过得一会,听得有人走近寺来,令狐冲叫道:“有人!”这一声叫出,他才知自己哑穴已解,原来人身上哑穴点得最浅,他内力较盈盈为厚,竟然先自解了。盈盈点了头。令狐冲想欲伸展手足,兀自动禅不得,低声道:“只怕是敌人,须得快快解开穴道。”盈盈又点了点头,侧耳倾听。但听得有七八个人大声说话,走进悬空寺来。令狐冲心道:“但盼他们到神蛇阁去才好,多挨得一刻,我穴道便有望解开。”可是事与愿违,那几人竟是拾级走上灵龟阁来。
只听一人粗声粗气的道:“这悬空寺中鬼也没有一个,却搜甚么?可也忒煞小心了。”正是头陀仇松年。令狐冲微微一惊:“是他?他为甚么到这里搜?难道他们竟已得了手。”听得西宝和尚道:“上边有令,还是照办的好。”几个人一面说,一面走上了二楼。令狐冲急速运气冲穴,可是他的内力主要得自旁人,内力虽厚,却不能运用自如,越是着急,穴道越是难解。但听得严三星道:“岳先生说成功之后,将辟邪剑谱传给咱们,我看这话有九分靠不住。这次来恒山立功之人如此众多,咱们又没出甚么大力气,他凭甚么要单单传给咱们?”说话之间,几个人已上了三楼,一推门,见到令狐冲和盈盈二人手足被缚吊在梁上,齐声呼叫出来,呼声之中充满着惊奇之意。
“滑不留手”游迅道:“任大小姐怎地在这里?唔,还有一个和尚。”张夫人道:“谁敢对任大小姐如此无礼?”走到盈盈身边,便解去她的绑缚。游迅道:“张夫人,且慢,且慢!”张夫人道:“甚么且慢?”游迅道:“让我好好想一想,瞧任大小姐的模样,似乎是给人绑得动禅不得,那可有点奇哉怪也。”玉灵道人突然叫道:“咦,这个不是和尚,是——是令狐掌门,令狐冲令狐公子。”
几个人一齐转头,向令狐冲瞧去,登时将他认了出来。这八个人素来对盈盈仍是敬畏,对令狐冲也是十分忌惮,当下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严三星和仇松年突然同时说道:“大功一件。”玉灵道人道:“正是。他们抓到些小尼姑,有甚么希罕?拿到恒山派的掌门,那才是大大的功劳。”张夫人伸出了手,一时却不缩回,道:“那怎么办?”八个人心中转的都是一般念头:“若是将任大小姐放了,别说拿不到令狐冲,咱们几个人立时便性命不保,那怎么办?”
但在盈盈积威之下,若说不去放她却又是万万不敢。游迅笑嘻嘻的道:“常言道得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两句话,恐怕是不错的,唔,唔,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做君子,那也罢了,不做大丈夫,未免可惜!可惜!”玉灵道人道:“你说是乘机下手,杀人灭口?”游迅道:“我没说过,是你说的。”张夫人厉声道:“圣姑待咱们恩重,谁敢对她不敬,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仇松年道:“你这时候放了她,她还会领咱们的情?她又肯让咱们擒拿令狐冲?”张夫人道:“咱们好歹也入过恒山派的门,欺师叛门,是谓不义。”说着伸手便去解盈盈之缚。
第九十一回 桐柏双奇
仇松年厉声喝道:“住手!”张夫人怒道:“你说话大声,吓唬人吗?”仇松年刷的一声,戒刀出手。张夫人动作极是迅捷,怀中抽出短刀,将盈盈手足上的绳索两下割断。她想盈盈武功极高,眼前这些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只须解开她的绑缚,七人便是群起而攻,也无所惧。刀光闪处,仇松年一刀已砍了过来。张夫人短刀嗤嗤有声,连剌三刀,将仇松年逼得退了两步。余人见盈盈绑缚已解,心下均有惧意,退到门旁,便欲一拥出门,但见盈盈掉在地下,竟不跃起,才知她穴道被点,又都回来。
游迅笑嘻嘻的道:“我说呢,大家是好朋友,为甚么要动刀子,那不是太伤和气吗?”仇松年叫道:“任大小姐穴道一解,咱们还能有命?”持刀又向张夫人扑去,戒刀对短刀,登时打得极是激烈。别瞧仇松年身高力大,戒刀又极沉重,但在张夫人贴身肉搏之下,这头陀竟是占不到丝毫便宜。游迅笑道:“别打,别打,有话慢慢商量。”拿着折扇,走近拆劝。仇松年喝道:“滚开,别碍手碍脚!”游迅笑道:“是!是!”转过身来,突然间右手一抖,张夫人一声惨呼,游迅手中那柄钢骨折扇已从她喉头插入。游迅笑道:“大家自己人,我劝你别动刀子,你一定不听,那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折扇一抽,张夫人喉头鲜血疾喷出来。
这一着大出各人意料之外,仇松年一惊退开,骂道:“他妈妈的,这龟儿子原来是帮我。”游迅笑道:“不帮你,又帮谁?”弯过身来,向盈盈道:“任大小姐,你是任教主的千金,大家瞧在你爹爹份上,都让你三分。不过大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