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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问天眼光极是锐敏,知道左冷禅虽然得胜但已大损真元,只怕非花上几个月时光,无法复元,当即说道:“适才左掌门说过,你打倒了任教主之后,再来打倒我。现下便请动手。”方证大师、冲虚道人等都看得明白,情知此刻二人若是动手,不但左冷禅非败不可。而且数招之间便会给向问天送了性命,他自点中任我行之后,始终不敢开声说话,可见内力消耗之重。但这一句话,左冷禅刚才确是说过了的,眼见向问天挑战,难道是自食前言不成?
众人正踌躇间,岳不群道:“咱们说过,这三场比试,那一方由谁出马,由该方自行决定,却不能由对方指名索战。这一句话,任教主是答应过了的,是不是?任教主是大英雄、大豪杰,说过了的话岂能不算?”向问天冷笑道:“岳先生能言善辩,令人好生佩服?只不过你和‘君子’二字,未免有些不称。这般东拉西扯,倒似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了。”
岳不群淡淡的道:“自君子的眼中看出来,天下滔滔,皆是君子。自小人的眼中看来,世上无一而非小人。”这几句话说得甚是冠冕堂皇。左冷禅则在慢慢移动身子,将背脊靠到柱上,以他此时的情状,简直要站立不倒也是十分为难,更不用说和人动手过招了。武当掌门冲虚道人走上两步,说道:“素闻向左使人称‘天王老子’,实有惊天动地的能耐。贫道即将归隐,临去时最后一战,若能以‘天王老子’为对手,实感荣宠。”
他武当掌门何等身份,对向问天说出这等话来,那是将对方看得极重了。向问天在情在理,是难以推却,便道:“恭敬不如从命。久仰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天下无双,在下舍命陪君子,只好献丑。”抱拳行礼,退开了几步,冲虚道人宽袍大袖,双手一摆,稽首还礼。两人相对而立,凝目互视,一时却并不拔剑。
任我行突然说道:“且慢,向兄弟,你且退下。”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了长剑。众人见他取剑在手,心下均是骇然:“他适才虽败了一仗,内力却似并未耗损,竟然要连斗三阵,再来接冲虚道长。”左冷禅更是惊诧,心想:“我苦练十多年的寒玉真气倾注于他‘天池穴’中,纵然是大罗金仙,只怕也得花上三四个时辰来加以化解。难道此人一时三刻之间便又能与人动手?”
其实此刻任我行丹田之中,犹似数十把小刀在乱攒乱剌,使尽了力气,才将这几句话说得平平稳稳,没泄出半点痛楚之情。冲虚道人微笑道:“是任教主要赐教么?咱们先前说过,双方由那两位出手,原是由每一方自定,任教主若要赐教,却也不违咱们约定之议。只是,嘿嘿,贫道这个便宜却占得太大了。”任我行道:“在下拼斗了两位高手之余,再与道长动手,未免是小觑了武当派享誉数百年的神妙剑法,在下虽然狂妄,却还不致于如此。”冲虚道人心下甚喜,稽首道:“多谢了。”当他见到任我行拔剑在手之时,心下便十分踌躇,自忖以车轮战胜得任我行,说不上有何光采,但此仗若败,武当派在武林中可无立足之地了,听他说不是自己动手,这才宽心。
任我行道:“冲虚道长在贵方是生力军,我们这一边也得出一个生力军才是。令狐冲小弟弟,你下来吧!”众人一听此言,都是大吃一惊,顺着他目光向头顶的木匾望去。令狐冲更为惊讶,一时手足无惜,狼狈之极,一迟疑问,料想无法再躲,只得涌身跳下,向方证大师跪倒在地,纳头便拜,说道:“小子擅闯宝剎,罪该万死,谨领方丈责罚。”方证呵呵笑道:“原来是你。我细听你呼吸匀净,深得龟息之法,心下正是奇怪,不知是那一位高人光临叙寺。请起,请起,行此大礼,可不敢当。”说着合什还礼。令狐冲心想:“原来他早知我藏在匾后了。”丐帮帮主解风忽道:“令狐冲,你来瞧瞧这几个字。”他说话声音嘶哑,极是难听。令狐冲站起身来,顺着他手指向一根木柱后看去,只见柱上刻着三行字。第一行是:“匾后有人。”第二行是:“我揪他下来。”第三行是:“且慢,此人内功亦正亦邪,未知是友是敌。”每一个字都是深入柱内,木质新露,自是方证大师和解风二人以指力在柱上所刻的了。令狐冲甚是惊佩,心想:“方证大师从我极微弱的呼吸之中,能辨别我武功家数,真乃神人。”随即说道:“众位前辈来到殿上之时,小子作贼心虚,未敢下来拜见,还望恕罪。”他料想此刻师父的脸色定是难看之极,那敢和他目光相接。解风笑道:“你作贼心虚,到少林寺偷甚么来啦?”令狐冲道:“小子闻道任大小姐留居少林,斗胆前来接她出去。”解风笑道:“原来是偷老婆来着,哈哈,这不是贼胆心虚,这叫做色胆包天。”令狐冲道:“任大小姐有大恩于我,小子纵然为她粉身粹骨,亦所甘愿。”解风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可惜。好好一个年轻人,一生前途,却为女人所误。你若是不堕邪道,这华山派掌门的尊位日后还会逃得出你的手掌么?”
任我行大声道:“华山掌门,有甚么希罕?将来老夫一命归天,朝阳神教教主之位,难道还逃得出我乘龙快婿的手掌么?”令狐冲吃了一惊,颤声道:“不——不——不能——”任我行笑道:“好啦。闲话少说。冲儿,你就领教一下这位武当掌门的神剑。冲虚道长的剑法以柔克刚,圆转如意,世间罕有,可要小心了。”他改口称其为“冲儿”,当真是将他当作女婿了。令狐冲默察眼前情势,双方各胜一场,这第三场的胜败,将决定是否能救盈盈下山。自己曾和冲虚道人比过剑,剑法上可以胜得过他,要救盈盈,那是非出场不可,当下转过身来,向冲虚道人跪倒在地,拜了几拜。冲虚道人一惊,急忙伸手相扶,道:“小兄弟何以行此大礼?”令狐冲道:“小子对道长好生相敬,迫于情势,要向道长领教,心中不安。”冲虚道人哈哈一笑,道:“小兄弟忒也多礼了。”
令狐冲站起身来,任我行将长剑递了过去。令狐冲接剑在手,剑尖指地,侧身站在下首。冲虚道人举目望着殿外天井中的天空,呆呆出神,心下盘算令狐冲的剑招。众人见他始终不动,似是入定一般,都是十分奇怪。
过了良久,冲虚道人长叮一口气,说道:“这一场不用比了,你们四位下山去吧。”此言一出,众人尽皆骇然。解风道:“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冲虚道:“我想不出破解他的剑法之道,这一场比试,贫道认输。”解风道:“两位可还没动手啊。”冲虚道:“半月之前,武当山下,贫道和他拆过三百余招,那次是我输了。今日再比,贫道仍旧要输。”方证等都道:“有这等事?”冲虚道:“令狐小兄弟深得风清扬风前辈剑法真传,贫道不是他的对手。”说着微微一笑,退了回去。任我行道:“道长虚怀若谷,令人好生佩服。老夫本来只佩服你一半,现下可佩服你七分了。”说是七分,毕竟还没有十足。他向方证大师拱了拱手,道:“方丈大师,咱们后会有期。”令狐冲走到师父、师娘跟前,跪倒磕头。岳不群冷冷的道:“可不敢当!”岳夫人心中一酸,泪水盈眶。
任我行一手牵盈盈,一手牵着令狐冲,道:“走吧!”大踏步走向殿门。解风,震山子,天门道人等自知武功不及冲虚道人,既然冲虚自承非令狐冲之敌,他们心下虽是将信将疑,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动手,自取其辱。任我行正要跨出殿门,忽听得岳不群喝道:“且慢!”任我行回过头来,说道:“怎么?”岳不群道:“冲虚道长大贤不和小人计较,这第三场可还没比。令狐冲,我来跟你比划比划。”令狐冲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不由得全身颤动,慑嚅道:“师父,我——我——你——你——怎能——”
岳不群的神情却是泰然自若,说道:“人家说你蒙本门前辈风师叔的指点,剑术已深得华山派神髓,看来我也已不是你的对手。虽然你已被逐出本门,但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使的仍是本门剑法。我管教不善,使得正教中各位前辈,都为你这不肖孩子呕气,若我不出手,难道让别人来负此重任?我今天若是杀不了你,你就一剑将我杀了吧。”说到后来,声色俱厉,刷的一声,抽出长剑,喝道:“你我已无师徒之情,亮剑!”令狐冲退了一步,道:“弟子不敢!”
岳不群�